“好的。”司机把车停稳。
单七七闭着眼睛说:“怎么了?”
“你看那是谁?”
单七七睁开眼,循着她手指方向看向那家她曾偶然踏足过一次的名为“ SEVEN”的书店。
蓝烟坐在书店门口摇椅上,面前站了一个女人,正是昨晚专程来接她的那位朋友。
日光吻着她的发稍和旗袍,她仰脸看着女人浅笑的模样,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女人递给她一本书,她接过,含笑对女人说话,女人俯身倾听,直起腰往书店里走时,指尖搭在她肩头轻轻拍了两下。
单七七这些天有多想蓝烟,此刻眉头皱得就有多紧,眼中冷意就有多深。
她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叫什么名字,和姨姨相识有多久,交情深到哪一步。
只知道姨姨见她时不需要化妆;雨天共伞,深夜同车;这些天姨姨也许都是和她一起过的;姨姨对她笑;她还碰了姨姨的肩;她是姨姨口中的朋友,自己是姨姨口中的客人;姨姨和她的关系,比现在的她和姨姨,更为熟络,更为亲近。
她们又不是决裂分手,离开的时候,姨姨还叫她乖乖宝贝,现在一口一个小单总,抱一下都不行。
单七七想要尊重蓝烟,可心里又酸又堵,那刺眼的对比,以及煎熬了六年多的思念,还有度日如年的这五天,让她怎么都淡定不起来。
李玥瞧她神情不对,犹豫问:“不下车吗?”
单七七脸庞白得近乎失色,“不用。”
李玥微怔,“啊?”
如果下车,单七七清楚自己可能会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她别开脸,强行压下眼底阴云,“我说不用。”
李玥不解,但还是在后视镜里朝司机抬抬下巴,示意司机把车开走。
她知道单七七这些天日思夜盼蓝烟能够回来,也能看出来,现在的单七七,眼中全是按捺不住的想念,为什么,偏偏固执不肯下车。
难道是蓝烟一走多日?
可蓝烟明明留了便条,一字一句都是让她宽心。
难道是介意蓝烟身边那个女人?
可瞧二人,一看就是寻常好友,就像她平时和单七七的相处模式一样。
李玥实在是一头雾水。
她把单七七送回家,想进去照顾她,单七七说想一个人待。
她太了解单七七了,以她现在的性子,今夜八成不会去找蓝烟,漫漫长夜,她该怎么过。
按理说,作为朋友,不该自作主张插手她们之间的事。
但回到家里的李玥,坐立难安,思虑一番,她还是开车出门了。
先去了书店,蓝烟不在。
她径直朝蓝烟的公寓开车过去,昨晚她不放心,陪着单七七来的,知道门牌号,按下门禁对讲,没几秒,门开了。
李玥忍不住叹声一下。
想见的时候,见不到。
能见的时候,又不来了。
单七七,长大一点都不好,多希望你还是从前那个单七七,至少你能快乐一点,轻松一点。
李玥走进公寓,来到那扇半敞的门前。
“姐……”李玥看着蓝烟,觉得这个称呼不太对。
朋友的姨姨,朋友的……爱人。
应该怎么称呼?
蓝烟还穿着在书店那件米白绸缎旗袍,红唇明艳饱满,一看就是刚刚补过妆。
她正站在敞开的冰箱门前,微微歪头,有一下没一下戳着嘴唇琢磨。
侧过头,看到站在门口的李玥,眨了眨眼,把她认出来,唇角漾开一抹得体笑意,关上冰箱门,走到门口,探身往外看了一眼,“她怎么没进来?”
李玥迟疑着唤一声,“姐姐……”
蓝烟无奈一笑,“什么姐姐,叫阿姨。”
她又往外看一眼。
是在找单七七。
“阿姨,”李玥叫了一声,语气充满几分凝重,“七七她……不太好。”
蓝烟脸上笑意淡去,“她怎么了?”
“阿姨,你走的这些天,七七每天都来找你,昨晚,她喝了很多酒,我不知道她在经期,早知道我一定拦着她,她现在肚子疼得厉害……”
不等李玥说完,蓝烟就拿起一边的门禁卡,踩进高跟鞋里,“她在哪?”
“在家。”
蓝烟走出去关门,微皱的眉心藏不住牵挂,“方便带我去看看她吗?”
李玥立刻点头,“好。”
路上,李玥开车,余光看着蓝烟,她并没有和李玥多说什么,只是看着窗外,交握的双手时不时摩挲一下,攥紧一下,像是心都揪紧了。
市中心高端别墅园区,低调奢华,青石步道,是闹市中难得的静谧豪宅。
车刚停稳,蓝烟便下车,步履稍急,身姿却依旧窈窕。
她在大门口的密码锁前站定。
李玥正要开口告诉她密码。
只见蓝烟稍加思索,指尖戳向屏幕,只输一次,滴一声轻响,别墅大门应声打开。
李玥不由得惊了一下。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单七七没有说过,她带蓝烟来过这里。
她究竟得有多了解单七七?
李玥将踏出车门的一只脚收回来,没必要下车去当电灯泡,她朝着蓝烟背影道:“阿姨,那我先走了。”
蓝烟闻声回头,轻轻朝她点头,“谢谢你。”
“应该的。”
李玥眼见蓝烟再次输入密码进到家里,这才放心离开。
-
挑高客厅像是巨大的空盒子,空旷寂寥,正中央摆着一张深棕真皮沙发。
单七七蜷躺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瓶酒,微弱的人气被无边无际的空旷慢慢吞噬。
开门声响起半天,也不见脚步声进来,她以为是李玥,闭眼喝了一口酒,闷闷的声音道:“没有拖鞋,直接进来吧,明天有人来收拾。”
没听到应话的声音。
一阵高跟鞋踩地的声音缓慢朝她逼近。
瓶口蹲在单七七唇边,她缓缓睁开眼,眼皮一点一点往上抬。
入眼先是一双细高跟,再是旗袍开叉露出来的一截纤细匀称的小腿,顺着曲线分明的腰身往上,是环抱在胸前的双手,再往上,是面无表情的蓝烟,下唇被咬出一道痕的蓝烟,连呼吸都像是在生气的蓝烟。
单七七眼皮顿了顿,明明想她想得要命,却把脸往抱枕里埋了埋。
蓝烟垂眼,咣当一声,踢开一个空酒瓶,抿唇看了单七七一眼,抱着胳膊又往前一步,又是咣当一声,又一个空酒瓶被踢开。
突兀两声过后,空气安静了。
单七七眼睫颤了颤,窗外日光都被立在她面前的那道人影挡住了,属于蓝烟的味道丝丝缕缕钻进她的鼻腔。
蓝烟伸手去拿她手里的酒瓶。
单七七挣了一下。
蓝烟呼出一声鼻息。
单七七攥着酒瓶的手一紧,几秒后,终于转脸看向蓝烟。
蓝烟站得笔直,肩都没晃一下,按嵌在上臂的指尖告诉单七七,她生气了。
蓝烟深深看着她,片刻后,轻轻舒了口气,再次去拿她手里的酒瓶,几乎是气声道:“给我。”
没有发脾气。
更多的,是哄。
单七七不由得就撒了手。
蓝烟蹲身,把地上酒瓶一个一个捡起来,垂着眼眸,长而密的睫毛一颤一颤。
单七七开口道:“不用收拾。”
蓝烟没理她。
单七七作势要起身。
这时,蓝烟抬头看向她,又一阵气声道:“躺好。”
单七七听话躺下。
蓝烟把那些酒瓶放到外面,回来时,她拿起搭在沙发上的一条毯子,准备往单七七身上盖时,她盯着她光着的脚,久久没有言语。
单七七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脚尖蜷了一下。
她感觉蓝烟又忍住了什么,轻轻把毯子盖在她身上,把她一双冰冷的脚紧紧捏在毯子里面。
烧热水的功夫,蓝烟去找东西,偌大的屋子里,连一点暖身红糖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