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让别人看到你不化妆的样子,这个样子真的很妈妈,为什么要给别人看?
单七七忍住酸意,点点头,“好吧。”
继续盯着那件“丑衣服”看。
蓝烟说不好看,她就也觉得不好看。
蓝烟缓步走近,完全是习惯性的动作,给单七七整理一下衬衫衣领,“外套先放这里,我给你洗干净。”
“不要了。”
“怎么?”
“你说不好看。”
蓝烟轻触过西装的面料,又一阵雷声响过,她指尖蜷颤一瞬,收回手时,眼神闪了闪,“好看,穿吧。”
单七七看了一眼,蓝烟说好看,她突然又觉得好看了。
“走吧,小单总,公司不要了?”
其实就算蓝烟不走,单七七今夜也是留不下来,没关系,电影明天再补上,至于那支又甜又腻的果酒,也有机会换成可以让两个人神智不清的烈酒了。
蓝烟拿了把雨伞,她们一前一后出门。
走出公寓,蓝烟撑开雨伞,大半伞面偏向单七七,遮住下起来的雨。
雨珠落在蓝烟肩头,掀起一阵细微颤抖。
她空着的那只手环抱在胸前,隐隐攥着一点旗袍料子,一张媚脸隐在伞下阴影里,情绪藏得极深。
单七七伸手握住伞柄,把伞面往蓝烟那边推了推,手只是碰到一点蓝烟的手,蓝烟便微妙躲开。
单七七试探着又碰一下,这一次,蓝烟没再躲,含笑望向她,“占我便宜?”
单七七抚了抚脖子,“无心的。”
“这里——”一阵很是温婉的女声让她们的目光投向同一处。
一个女人从车上走下来,三十出头的年纪,很漂亮很让人舒服的长相,笑容浅浅挂在唇边,亲和力十足,看一眼就惹人好感。
女人走到她们面前,看着蓝烟说:“你再不出来,我该以为你又……”
蓝烟不着痕迹地打断道:“家里有客人。”
女人这才注意到她身边的单七七,朝她友好一笑,再次将目光转向蓝烟,口型动了动似是说了什么,蓝烟点头,女人了然地“哦”了一声。
蓝烟侧头看向单七七,“我先走了,你开车慢点。”
单七七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好。”
女人将伞撑向蓝烟,刚才还在单七七伞下的蓝烟,就这样走进别人伞下。
女人一直在跟蓝烟说话,很认真很紧张的样子,蓝烟肩线微敛,一直微微低着头。
走到车前,女人为蓝烟拉开副驾车门。
蓝烟坐了进去。
单七七跟上去几步,隔着淅淅沥沥的雨幕,望向那辆即将开走的车。
这时,副驾车窗降下,蓝烟一双在夜色里格外模糊的眼睛望向她,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回吧。”
那声音太轻太轻了。
轻到单七七根本分辨不出是什么情绪。
六年多的分离,意味着什么,这一刻,单七七那颗空落落的心,告诉她答案了。
-
第二天,早上八点,单七七才从会议室里出来,熬了整夜,她眼底布满血丝,回了总经办。
累到筋疲力尽的她,推开里面休息室的门,躺在床上,大脑已经宕机,几乎是闭上眼,就睡着了。
窗外的雨,一直在下。
单七七再睁开眼,已经是晚上六点多,她看眼腕表,揉了揉酸痛的头,洗漱下,换身衣服,和昨晚一样,开车去花店买花,朝蓝烟家里去。
撑着雨伞,站在公寓楼下,单七七按下门禁对讲,第一遍铃声结束时,她脸色尚且平静。
第二遍,第三遍,还是没人接的时候,她有点急了。
姨姨不在家吗?
恰好一个住户刷开门禁,单七七收起伞,怀着一颗忐忑的心,跟了进去。
往右一拐,还没走近,她就看到门上歪歪斜斜粘了一张蓝色便利贴。
走近一看。
「有事出门几日,不必担心。抱歉失约,回来请你饮酒。」
下面还落着一个字。
「烟」
是蓝烟的字迹,连笔龙飞凤舞,漂亮,潇洒。
可是单七七不知为何,就是下意识觉得这不是姨姨亲手粘在上面的,姨姨素来细心,尤其是对她,既然特意留字条给她,一定会端端正正帖在门中央。
姨姨写的,别人过来贴的。
所以,姨姨整夜没回家?
去哪了?
要去几日?
几时回来?
单七七小心翼翼取下那张便利贴,生怕破坏边角,简短几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消失六年多的姨姨,出现的第三天,又不见了,单七七的心,开始慌了。
邶城这场雨,从小雨转到大雨,最后变成汹涌的暴雨。
阴云压在城市上空,尤其是到夜晚,闪电刀刃般劈开夜空,雷声一声叠着一声,叫人心慌难耐。
连着五天,单七七每天都捧花过来,每次都失落而归。
这天深夜。
那间私人酒吧,依旧循环播放那首广东爱情故事,单七七坐在沙发上晃着酒杯,有点醉了。
李玥坐在她身边,担忧地看着她,询问:“她……还没回来?”
“没有。”
“那天你跟着她走后,都发生什么了?”
“我去了她家,留宿了,第二天早上,她给我做了早饭,晚上,我又去她家,我们一起吃晚饭,我出门一趟,回来后,我们打算看电影,公司出事了我走了,她也跟朋友走了。”
然后,她就再没出现。
明明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可单七七越说,眉头皱得越紧,眼底的怀疑堆积越重,这几年,她长久生活在没有蓝烟的日子里,习惯了晨起无人问,深夜无人伴,直到那晚,蓝烟猝不及防地出现,留宿,共进早饭和晚餐,拥抱,幸福来得太过突然,她全程都陷在一种不真切的恍惚里,像踩在云端,始终没来得及回过神。
突然一下子,蓝烟又走了,又将单七七拉回熟悉的生活里,她整个人被一种巨大的虚幻感包裹,仿佛那点温存,只是她孤独到极致的幻觉。
这六年多,分开的日子快要超过她们相伴的日子。
现在,五天,也已经超过重逢不到一半天的时间,蓝烟的音容笑貌还在眼前,蓝烟好不容易从她模糊的时光里走出来,她很怕,蓝烟又一次走回去,又变得好模糊好模糊。
单七七不敢想,只想将自己灌醉,辛辣烈酒烧过喉咙,却怎么都压不住心头恐慌,“玥玥。”
“嗯?”
单七七仰靠在沙发上,眨了眨那双醉眼,一脸迷茫,“姨姨真的回来了吗?”
李玥拿走她手里的酒瓶,放在她够不到的地方,“真的回来了,你忘了吗,她给你留过便条。”
“我真的很后悔。”
“嗯?”
单七七望着虚空,一字一顿呢喃,“终于把她盼回来了,却没有好好抱她,没有好好吻她,没有……”
窗外雷声不知何时渐渐远去,肆虐几天几夜的暴雨终于收了势。
楼檐滴落的水珠,滴答滴答,敲打着窗沿,敲打着单七七那颗懊恼的以及对蓝烟渴求到极致的心。
第122章
雨过天晴。
午后三点多,天光将沿路柏树洗得清透。
车子行驶在路上,单七倚在后排座椅,双手捂着小腹,双目轻闭,虚弱难耐。
李玥贴心地给她盖了条毯子,“要不要吃止疼片?”
单七七隐忍着嘶了一声,“吃过了。”
“还疼啊?”
“还好。”
李玥看她脸色,哪里是还好,分明是疼得厉害。
李玥要是知道她在经期,昨晚说什么也不会让她喝那么多酒,还是加冰那种,不疼才怪。
李玥叹口气,不知该说她什么好,望向窗外,忽地,她开口道:“停车。”
司机没听清,踩了一点刹车。
李玥稍大声,“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