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禁区(18)

2026-06-11

  蓝烟闻声回头,旗袍下摆掀起的弧度,悄然落回白皙的腿上,她不悦的目光投向单七七,“不是头晕吗,不好好休息,追出来做什么?”

  单七七单腿往回蹦,把跑掉的一只人字拖踩回去,“我同你一起去。”

  “你几岁啊,那种地方是你该去的吗,回屋。”

  “我……”单七七执意跟。

  “我叫你回屋,你当耳边风,”蓝烟揪住她的耳朵,“大个女了,有出息了,连阿妈的话都不听了,会驳嘴了,嗯?”

  单七七疼得嘶了一声。

  “回不回?”

  “不回,”单七七坚持,“你去哪,我跟哪。”

  啪一下子,蓝烟一巴掌结结实实拍在单七七屁股上。

  单七七胆敢反抗一下,蓝烟再落手的力道就更重些,“我养你大,不是让你混夜场去的,你知不知那是什么地方,知不知里面都有什么人?”

  蓝烟根本没怎么使力,都不如蚊子叮一口,屁股酥酥麻麻的,惹得单七七浑身燥热,要不是用夸张喊叫打掩护,她完全不知该如何跟蓝烟解释她那幸福笑脸。

  总觉得她们不亲近,现在亲近了。

  就这样,她被提着耳朵,送回筒子楼里。

  单七七偷偷看向蓝烟——

  饱满的胸口一上一下起伏,是被她气得不轻。

  单七七生怕惹急蓝烟,急忙认错,“妈妈,错了,知错了,我不去了。”

  蓝烟给她提回屋,站在门口,认真道:“单七七,不管我同哪个男人厮混,那都是我自己的事,我的名声一早烂到贴地,我根本没所谓,你用不着去监督我,我也不会因为你讲什么,就不做这份工,不然,明日你同我两个都要食西北风。”

  蓝烟眼睛红红的,湿湿的,碎发随风荡起,乱糟糟地贴在脸庞,显得她格外脆弱,比在夜场一杯一杯陪酒还要惹人心疼。

  蓝烟读懂单七七的目光,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立即敛住自然而然流露出的脆弱,瞪她一眼,转身走掉。

  单七七张了张嘴,如鲠在喉,明白蓝烟为什么会生气,原来是以为她跟那些人一样,瞧她不起,觉得她是那种女人。

  不是的,蓝烟误会她了。

  她只是不喜欢蓝烟,靠近除了她以外的别人。

  她不知该怎样跟蓝烟解释,但她知道,蓝烟一定被她的话伤到了。

  她慌了,彻底慌了。

  -

  夜晚九点。

  单七七站在钻石明珠对面的棋牌室,看到蓝烟从庄既红的车上下来,两个人并肩进了夜场里面。

  单七七已经成年了,再也不必躲躲藏藏,身份证一掏,光明正大进去了。

  蓝烟坐在吧台的高脚凳上,旗袍随着坐姿往上滑了几分,叉口几乎撑到大腿根,她没在意,或者说,习惯了。

  “饮什么?”酒保主动问。

  “两支冻啤,”蓝烟揉着额头说,“要冻到起霜的。”

  酒保是个染一头黄毛的年轻仔,耳朵上挂一排环,今日刚上岗,他看蓝烟一眼,又看一眼,显然是没见过这样的极品女人。

  “给。”他把两瓶打开的冻啤和一个酒杯推过去。

  “谢谢。”蓝烟说。

  她往杯里倒酒,那不是什么高档的酒,就是最普通最廉价,外边大排档卖五块钱一瓶的啤酒。

  旁边工人模样的男人瞄她,交头接耳说她腿白胸大,发出下流的笑声。

  她没理会。

  安静地看着舞池里扭动得毫无章法的年轻身体,曾几何时,她也那样跳过,在更破的场子,那时候,以为青春永远用不完。

  现在她三十七岁了,妆化再仔细,也遮不住眼角的细纹,这碗青春饭,她还能再吃几年。

  她疲惫呼口气。

  一瓶酒下去一半,庄既红找来了,她看眼吧台那两瓶酒,眉目一沉,管酒保要了两杯威士忌。

  坐到蓝烟身边,为她挡开那些不友善的目光,担忧道:“今日休假,我说你为什么硬要过来,一个人饮闷酒,不开心?”

  “嗯。”蓝烟应了一声。

  “怎么了?”

  蓝烟摇摇头,不同她细说,自顾自点上一支烟,深深吸一口,烟雾自红唇间溢出,“我欠你的钱,还差多少?”

  “我都说了,你不用急着还,”庄既红把她面前的冻啤换成威士忌,“阿烟,如果是因为这件事烦到你食不好睡不着的话,那我同你讲,多少年前我就同你讲过了,你可以不用还,我们之间的关系,还差那点钱吗?”

  “一码归一码,欠你的钱,我一文不会少你。”

  庄既红看蓝烟一杯接一杯,眼眶红红的样子,忍不住道:“阿烟,我真不知你是怎么想的,自己的生活乱成一锅粥,租屋漏水都舍不得花钱修,硬要管个拖油瓶,如果没有她,你现在早就不用在这里挨生挨死了,你不是最憎卖笑的生活了吗?”

  蓝烟皱着眉头抽烟。

  “你忘了吗,当初你说,等外面的债都还清,就去开间书店,”庄既红越说越激动,“现在呢,你省吃俭用,饮最便宜的啤酒,穿三四年前的衣服,她都十九了,你该尽的义务已经尽完了,你就打算让她拖累你一世是吧,值得吗?”

  “值不值得,我心里有数。”

  “有数,你有什么数?”庄既红冷笑,指着那两瓶冻啤,“五元一支!五元!”

  “红姐,你没有给人做过阿妈,你不会明白我心里的感受,”蓝烟将烟捻灭,抬眼看向庄既红,眼神很静,静得可怕,“我再说一遍,她不是拖油瓶,她是我女,如果你下次再同我讲这种话,我会生气。”

  “你——”庄既红恼到脸发白,“行,算我多管闲事。”

  她起身离开时,顺手拿走那两瓶酒,“劣酒伤身,你值得更好的。”

  蓝烟陷在吧台昏暗的光影里,低头笑起来,旗袍的颜色与黑暗的夜场融为一体,旗袍开叉处露出的皮肤白得刺眼,像她心里裂开的一道伤口。

  单七七远远看着她,一步一步朝她走去。

  蓝烟端起那杯威士忌,举到眼前,轻轻摇晃,很久很久,久到冰块都融化了。

  那双狐狸似的,总是漾着媚态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是受伤。

  很淡,很快,但确确实实在那。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回家,要坐在这里,喝烧喉的廉价啤酒,因为她的心,有点疼了。

  可她无怨无悔。

  一杯威士忌而已,她不稀罕。

  蓝烟仰了仰头,手腕一转,杯身倾斜,将那杯庄既红买单的酒倒了,以一种极其优雅的姿势。

  少年人特有的温热气息轻轻拂过她裸露的小腿。

  蓝烟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她低下头,就这样,撞向一双眼睛。

  手腕依旧保持原样,酒液仍从杯中流淌。

  单七七蹲在她腿边,仰脸,虔诚地接住那杯倾倒而下的酒,从额头,流过鼻梁,流过脸颊,最后,流进她微张的嘴唇。

  杯子空了。

  蓝烟先发愣,后生气,“你又不听话。”

  “听妈妈的话,怎么会不听。”

  “说了不许你来,你还来,”蓝烟把酒杯摔到桌上,“非要我骂你才能长记性是不是?”

  单七七笑盈盈地看着她,像是在对她摇尾巴,缓缓朝她伸出去手,“妈妈别生气,来这里是因为,想妈妈了,来接妈妈回家。”

 

 

第14章 

  这里太吵了,汗味和香水味发酵出来难闻的酸气,蓝烟顶不住了,也想回家了。

  她看着单七七伸向她的手,同场里其他女仔镶钻的指甲不同,指尖修长,指甲剪得干净。

  蓝烟犹豫一下,将手交过去,轻轻握住她指尖。

  单七七顺势起身,一只手好自然就搂住蓝烟的腰,扶着她站起来。

  蓝烟身上旗袍料子滑溜溜的,单七七贴上去的手从腰上往下滑了一点,蓝烟的腰出于生理反应扭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