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禁区(19)

2026-06-11

  她们一步一步往外走。

  六寸高跟鞋歪歪扭扭地踩着,蓝烟半推半就地软在单七七怀里,“我有手有脚,不用你接。”

  “来都来了。”单七七低声说,手臂收紧些,不由分说地把蓝烟的头按进脖子里。

  蓝烟烫过的卷发蹭得她脖子发痒,她伸手抓挠一下,皮肤上立显一道浅红,同经过卡座时,那些搂作一团啃颈的男女身上痕迹一样。

  单七七心头一燥。

  男人同女人,我同妈妈。

  这念头一闪而过,单七七耳根热到发烫。

  出到门口,潮热的风扑面而来,吹不散单七七心头燥热。

  “等等!”庄既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阿烟,我送你回家。”

  单七七一听她声音,后颈毛好似立起,浑身不舒坦。

  从初见面,两个人就不对付,互相看不顺眼,庄既红不喜欢单七七,单七七也不喜欢她。

  情敌都不似她们这般针锋相对。

  蓝烟想拧身同庄既红讲两句,单七七手臂发力,一把将她捞返自己怀里,箍实,把她紧紧独占,“不用了,红姨,阿妈有我陪就够了。”

  庄既红今日着套酒红色西装裙,轻蔑的视线刮过单七七稍显稚嫩的年轻穿着,“我能开车载她,你能吗,没见她行路都腿软吗,回家路远,你舍得让她陪你辛苦?”

  如果不是顾忌蓝烟感受,单七七早就出言顶撞她。

  单七七抿唇想了想,低头看向蓝烟,将问题抛给她,”妈妈,你说,你是想同我走,还是想坐红姨的车?”

  蓝烟一手松松勾住单七七脖颈,一手抵住她胸口,眼神有点涣散,又媚又妖,看一眼满脸期待的单七七,又看一眼绷紧下巴的庄既红,湿润的唇微微张开,想要给出回答。

  就在此刻,门口侧边阴影里,晃出几条人影。

  三个男人,个个人高马大,一人手里拎一根短棍,一下一下敲着掌心。

  为首那个打赤膊的男人,一身花花绿绿的青龙纹身,短棍指向蓝烟,“可算让兄弟们找到你了,我老大等你好久了。”

  蓝烟满含酒气的眼瞬间清醒,第一反应就是挡在单七七身前,踏前半步,直视纹身男的眼,“我欠他的,早就还清,还想怎样?”

  “呸!”纹身男一口唾沫星子溅出来,痰音黏糊糊,“我老大肯见你,那是给足你面子,你还想不想在这边落脚了,识相的话,即刻同我走,我从不打女人,别逼我动手。”

  听到他朝蓝烟喊,单七七心头怒火冒出来,上前两步,将蓝烟严严实实护在身后,指着纹身男鼻子讲冲话,”真当自己是棵葱啊,你算老几,敢用这种语气同我阿妈讲话!”

  纹身男眯了眯眼睛,上下打量她一番,“啧,模样生得好标致,不想你阿妈去啊,那你替她怎么样?”

  “屌你老豆!”单七七一脚踹出去。

  鞋尖刚蹭到对方裤管,蓝烟眼疾手快把她扯回身边,顺了顺她炸起来的毛发,贴在她耳旁说:“站一边去,我会搞定。”

  又是这样。

  从十二岁到十九岁,每当单七七想插手蓝烟的事,蓝烟都是这番说辞,什么都不许她知道,什么都不许她管。

  十九岁了,还被当作细路女。

  单七七不甘心。

  她可以独当一面,可以保护妈妈了。

  可是妈妈,还是不肯安心接受她的保护,不管她长多大,长多高,还是把她当成那个只会哭哭啼啼的窝囊废。

  纹身男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够泼辣啊靓女,我喜欢。”

  蓝烟脸色白透,嘴唇颤了颤,用力把单七七推开,“走!”

  单七七大步迈回来,“我不走,妈妈在哪,我就在哪。”

  她越固执,蓝烟眼睛越红。

  “我叫你走,”蓝烟扬起手,作势要打,“这里没有你讲话的份,你要是再不走,往后就不要唤我阿妈了。”

  单七七眼泪逼到眼角,极力忍住,积怨已久的心里话不吐不快,“次次都是这样,什么都不同我讲,你当我是什么人?”

  霓虹灯下蓝烟的眼神一闪一闪,像是未散尽的酒意,还像……泪光。

  肩膀颤了又颤,她扭过头去,“随你怎么想。”

  庄既红一招手,两个穿黑衫的保安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单七七的胳膊。

  “放开我。”单七七挣扎,踢打。

  力气终究敌不过那两个壮汉,她被半拖半抬到夜场里面,朝休息室的方向去了。

  蓝烟没有阻拦。

  她心意已决,摆明不想把单七七牵扯进她这些烂摊子里,哪怕单七七会埋怨她。

  单七七拼命往后望。

  “妈妈!妈妈!”

  一声又一声妈妈喊到力竭,蓝烟权当没听见,背对她,面对那几个虎视眈眈的恶棍,挺直刚才因为担心单七七而软下来的背脊。

  单七七一走,蓝烟就什么都不怕了。

  因为她没有软肋了。

  “没事,有我。”庄既红伸手搂住蓝烟的肩,和她一起面对那些人。

  蓝烟没有甩开她的手,也没有让她走。

  单七七心口一疼,眼底烧出嫉妒的火苗。

  因为庄既红碰蓝烟了,因为庄既红可以在蓝烟最需要的时候陪在她身边,因为庄既红参与了那些她不曾参与的,有关蓝烟的事。

  那她呢?

  七年相伴,她有多爱蓝烟这个妈妈,蓝烟不是不知道,到头来,连碰一碰蓝烟世界的边缘,都没有资格。

  她没有等到蓝烟的目光,倒是清清楚楚看见,庄既红嘴角勾起的一抹极其轻蔑的弧度,那表情似在说——看到没有,你始终是个外人,始终不及我在蓝烟心里的位置,关键时刻,她会依靠的人,只有我。

  保安将单七七送进休息室,外边声音就此隔绝。

  “开门!”没有人理会她的敲门声。

  一脚踹过去。

  门被反锁了。

  单七七背靠墙面,慢慢滑落,蹲在地上,手臂被两个保安扳得火辣辣地疼,不及心口万分之一。

  出不去,待不住,各种情绪搅得她肺里憋了一团火,一边担心蓝烟会不会被那些地痞流氓欺负,一边埋怨什么都瞒着她。

  其实她心里明白,有庄既红在,蓝烟百分百是安全的,正是因为她太明白,那种被排除在外的委屈,还有眼睁睁看着庄既红搂住蓝烟时那钻心的妒火,才会在漫长的等待里,将理智给冲垮。

  她无法把苦水咽进肚子里,因为蓝烟没有教过她。

  她可能要做出一些冲动的事了。

 

 

第15章 

  夜深了。

  单七七蹲在地上,数着外边隐约传来的音乐鼓点,她没有再踹门,白白浪费力气,一分一秒地等待。

  不知过去有多久。

  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响让单七七猛地抬头。

  那声音到了门口,顿了一拍。

  “开下门。”蓝烟对保安说。

  “好的,蓝姐。”

  钥匙串叮当响,门锁拧开。

  门是被疲惫的力道推开的,不快,略显滞涩,率先探进来的是高跟鞋鞋尖,随即,蓝烟整个人嵌入门框勾勒出的光影里。

  “妈妈。”高兴不到一秒,单七七拉下脸。

  蓝烟低头看到单七七,喉间溢出一声好轻的叹息,还未成型,就抿住嘴唇压回去,她太累了,却不愿在单七七面前表现出来。

  “回家。”蓝烟说。

  单七七蹲着不动,憋了长达三小时的怒火,化成爬满眼白的红丝,朝门口的蓝烟释放过去,“妈妈,我们谈谈吧。”

  蓝烟旗袍之下风流无限的腰肢懒塌塌扭向一侧,“我们有什么好谈的?”

  她的语气同表情告诉单七七她在想什么——大人的事,小孩少问少管。

  单七七笑声干涩,眼眶更红,“你是不是缺钱?”

  “当然不缺,”蓝烟走到茶几边,拿起打火机,背对她点烟,“啰嗦,究竟要问我几遍,究竟要我答几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