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禁区(29)

2026-06-11

  蓝烟再沉默下去,单七七怕是要掉眼泪了。

  蓝烟在她恳求的目光里,认了什么似的,眼角纹路舒展开来,伸手摸了下她的头,语气平平地说:“信。”

  可是单七七感受到的都是——不信。

  单七七深深叹口气,无可奈何地低下头。

  这种场景,在她们朝夕相伴的日子里,发生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是蓝烟为了安抚单七七的情绪,无论信与不信,是与不是,全都近乎慈悲地妥协。

  她给单七七物质庇护,慷慨又大方,但也仅此而已,她就像天上的太阳,悬在那里,恩泽万物,给你温暖,照亮你前路,可你永远无法真正靠近她,无法理解她为何燃烧,无法去分担她的疲惫和孤独,你根本就不知道她需要什么,所以你无法给予她对等的温暖和光亮,只能被动接受她的照耀,活在她的恩泽之下。

  她任你,予取予求,她对你,别无他求。

  单七七经常以为蓝烟就是这样的人,这一刻她发现,也许从一开始,她就想错了。

  不是无求,而是不信。

  她不相信能从你这里,从任何人那里,得到她所渴望的东西,或许那东西连她自己都已经模糊,她早已在你不曾参与的过去里,亲手掐灭那份期待。

  于是所有会让你怜悯的同情的,或者让她显得狼狈的落魄的话,她都不同你讲,因为她根本就不相信,回报这种东西,会发生在她身上。

  她在单七七面前垒起一座高墙,糖做的,棉花做的,甜茶做的,柔软像她一颗只是看起来很坚硬的心,却让单七七感觉好窒息。

  单七七将所有不甘和不安化为一个拥抱,抱住蓝烟,轻声同她讲,“蓝烟妈咪,我不一样,我同她们,都不一样。”

  蓝烟抬起手,一下一下轻拍单七七的背。

  单七七在她怀里,心里一阵空虚。

  恍惚间回到十二岁那一夜,躲在夜场某个角落,远远看着蓝烟在男人直勾勾的目光中抽烟,像镜中花,像指间沙,一不留神,她就模糊在烟雾里,留给你的是,一片惊心动魄的幻影。

  -

  蓝烟听了单七七的话,翌日天一亮,收拾行李就走了。

  单七七想跟着去,但蓝烟是去工作,不是去旅游,带她算怎么回事。

  蓝烟拖着行李箱出屋时,单七七装睡。

  蓝烟走了有一阵,单七七悄悄跟出去,站在连廊看到蓝烟上了庄既红的车。

  她死死攥着铁栏杆,忍住想把蓝烟拉回来的冲动。

  两个月而已,她相信自己可以坚持。

  但魂不守舍地回到屋里,看着空荡荡的梳妆台,还有空了小半的衣柜,心口堵得厉害,比昨夜站在垃圾桶前干呕还要难受。

  坐不舒服,站也不舒服,满脑子都是现在蓝烟坐在庄既红车里,有没有同她说笑,有没有朝她露出迷人的笑容。

  她往后一仰,栽到蓝烟的床上,脸用力往她的枕头里埋,依恋地闻着属于她的味道,“蓝烟妈咪……”

  浑浑噩噩一个白天,单七七根本不知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一口饭没吃,好不容易熬到晚上九点,她快速收拾好自己,往钻石明珠去了。

  她就是这样越挫越勇的性格,蓝烟做得了,她也能。

  要是连这点苦都吃不得,怎配做妈咪的孩子。

  昨夜她离开时同阿恣打过招呼,当时一脸苍白,阿恣以为她不会再来,看到她今夜提前到了一个多钟头,有点惊喜。

  阿恣绕着她转了半圈,“调理好了?”

  单七七笑道:“嗯,对不住啊姐姐,昨夜身体实在不舒服,这才走了,今夜提前来,保证明日太阳不出来,我不走。”

  阿恣笑着拍了下她的肩,“吃了没?”

  “还没。”

  “这么瘦,多吃点。”

  “不饿。”

  阿恣拉着她往里面走,“时间还早,我带你去休息室坐阵先,台上有饼干,你多少吃点,别到时候饮到晕坨坨,我可没力气送你回屋。”

  单七七就这样被阿恣安置进休息室,一口一口咬着干巴巴的饼干,看着进进出出的人,突然想到那天就在这里,咬了蓝烟的脖子。

  更想蓝烟了,更食不知味了。

  平时她每天都要给蓝烟发好多消息,但今天她没有发过一条,不是不想,正是因为太想了,怕忍不住去找她,怕忍不住喊她回来。

  她喝口水,把饼干噎下去。

  这时,手机响了。

  单七七以为是李玥,或者别的朋友,兴致缺缺地点开,然而在看到那条视频通话时,她猛地从沙发上蹦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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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77:蓝烟妈咪离开的第一天,想她

 

 

第23章 

  单七七原本是跟蓝烟置气,才来夜场工作,现在心态不同了,蓝烟远在外地,要是被她知晓,必然会动怒。

  妈咪已经很辛劳,单七七舍不得让她再忧心。

  拿着手机原地打转,不知找哪个角度好了。

  阿恣调侃道:“怎的,男友查岗了?”

  单七七焦急道:“不是,是我妈。”

  “你瞒着你阿妈来这里?”

  “嗯。”

  手机铃声像追魂的鬼,单七七满屋乱窜,手机铃声响完一遍,她还是没找到能不被蓝烟发现的角度。

  蓝烟常年进出这里,藏在哪里都会被发现。

  她打算出去给蓝烟回一通,阿恣眼神好使,看到她手机屏幕上的备注,一脸震惊地拦住她,“你阿妈是蓝姐?”

  她心一抖,“是我认识的那个蓝姐吗?”

  单七七点头,“对。”

  阿恣惊得瞪大眼,“你怎么不早讲?”

  “你也没问过我。”

  “我不问你就不讲?”

  单七七放下心来,还以为阿恣会找蓝烟告状,多余担心了,阿恣看起来比她还要焦灼。

  她拉着单七七往外走,脚步慌乱,只想即刻把这个大麻烦送走,“我带你从后门走,右转,走五百米,有间小食档,你进去后回个电话给蓝姐,就讲头先网络不好,没听到。”

  “好。”单七七答应。

  阿恣又说:“明日开始,你不要再过来了,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就好。”

  单七七脚步一定,不走了。

  阿恣转回紧张的脸,“走啊。”

  单七七慢悠悠转了半圈手机,把手机往兜一揣,“合同签的整两个月,现在一日都未到,姐姐就赶我走,是不是不讲信用了?”

  阿恣拉不动她,急得点一支烟,胡乱抽一口,没过肺就吹出来了,“你早讲你是蓝姐的女儿,我打死都不会雇你,我们这些人,哪个不清楚蓝姐有多疼惜她女?要是被她知道是我把你带进来,你叫我怎么同她交代?”

  重要的话单七七是一句不往心里去,耳朵里就剩那一句,“你怎么知道蓝烟妈咪好疼我?”

  “废噏啦,你是她女,她不疼你疼谁,仲有啊,我都捞到经理做了,要不是为了多捞几个钱,蓝姐犯得着夜夜搏命陪人饮酒?还不是因为提成高。”

  单七七听得心口直堵,深呼一口气,认真道:“姐姐,既然你清楚她有多辛苦,你就让我留下来好不好,我也想为她分担一点,你安心啦,我一定会瞒好,不会让她知道,而且她现在人在外地,绝对不会发觉,当是妹妹求你,明日过来我再带两包好烟给姐姐。”

  “不是两包烟的事,”阿恣为难道,“蓝姐平时没少帮我,我怎么可以瞒着她做这种事,不妥不妥。”

  聊到现在,单七七大致摸清阿恣的性格,是个热心肠,使力磨一磨,估计没问题。

  “姐姐你也讲了,蓝烟妈咪没少帮你,你就舍得她一个人赚辛苦钱吗,你信我,我会搞到钱的,到时妈咪就可以少饮几杯酒,少挨点累,难道你不想她的日子过得更安乐吗?”

  一字一句说进阿恣心坎,她动摇了。

  换作旁人,谁会愿意惹祸上身,其中利害,阿恣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