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抬未抬的眼眸泛着水漾漾的娇与媚,像夏风吹出的涟漪,看透什么,又没有说破什么。
只是站在那里,欲言又止。
你觉得她离你很近,触手可及,可当你真的涉水而去,她便在你的指尖破碎,流散。
等你收回手,她又完好如初地在那里,不曾有过一丝波澜,美丽,神秘,好似一条永远渡不过去的海中央,那抹永远抓不住的光。
于是单七七看着她,想起昨夜她慷慨赐予过的温柔,就像一首听过便难忘,但怎么都记不住旋律的歌,浑身难受,拼命回想,也只剩一点回味无穷的余韵。
让人好幸福,又让人好失落。
单七七握着手机,一脸怅惘地走到蓝烟面前,有些难过地看着她。
每次她这样,蓝烟都会对她温柔一点。
“偷影我?”蓝烟摸了摸她的头。
单七七不语。
“不打算给我看下?”
单七七依旧不语。
蓝烟看出她任性的小情绪,没有继续装聋作哑,抿了抿唇,“红姐走了。”
单七七终于给了反应,情绪顿时高昂起来,“红姨回去了?”
“嗯。”
没了电灯泡打扰,她就可以尽情享受接下来几日同姨姨的二人世界。
真是一点都沉不住气,兴致瞬间回来了。
单七七很快把失落的小情绪抛诸脑后,“姨姨,那接下来几日我们怎么安排,山城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我们可以一起去呀。”
“听你的。”
“那我们就……”
单七七思考起来,有没有什么适合约会的好去处,气氛到了,就算不搞酒里下药那样的小动作,昨夜的事也未必不能再发生一次。
次数多了,她不信蓝烟会不对她动感情。
可是人生地不熟,她准备等回去做一下攻略。
“我想想吧。”单七七说。
“好。”
单七七挽住蓝烟的胳膊,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高跟鞋与帆布鞋的声响,一清脆一柔软,在宁静的街道敲出错落却和谐的节拍。
“姨姨呀。”
“嗯?”
单七七指甲往她胳膊深处叩了一点,“你还记得昨夜你醉了以后,都做了什么吗?”
她还是不甘心,还是要追着蓝烟要一个答案。
以为蓝烟又要回避了,结果出乎她意料。
蓝烟拉着她停步,侧头看向她,给了她明确的答案,“记得。”
单七七心下一动,克制不住期待的语气,“所以你……”
“七七。”蓝烟打断她,很认真。
单七七很少见她这样,跟着认真起来,没有再继续嬉皮笑脸,“姨姨是有话想同我讲吗?”
“嗯。”
单七七有点忐忑,等待蓝烟接下来的话,“姨姨你讲,我听。”
蓝烟脱口而出,一看就是酝酿过很久。
“你还记得吗,前几年你一口香菜都不吃,可是从去年开始,你吃得面不改色。”
“口味……变了嘛。”
“口味会变,心呢?”蓝烟抛出一个犀利的问题。
单七七咬住下唇,想说我对你永不变心,可她才十九岁,用什么来证明,她的承诺不是大话。
蓝烟将她眉间褶皱抹平,手勾着她的后颈摩挲,边说边安抚她的情绪。
“七七,我回想我的十九岁,好似上辈子的事一样,我们……差得太多太多了,你还年轻,年轻到以为所有都能是永远,但我想同你讲,也许这话听起来好残忍——”
“人呢一世,最难得的,就是有个人,能一直在你生命里,那样的关系好珍贵,珍贵到我舍不得将它变成一场灿烂但一眨眼就没有的光景,变了,就回不去了。”
“七七,我想一直做你的姨姨,想在你人生每一个可能需要我的时候,无论你是十九岁,二十九岁,还是将来你有了自己的家庭,都能陪在你身边。”
“有些美好,就美好在它差一点发生,所以七七,让一些感觉,只停留在感觉里吧。”
——不要再继续喜欢我了。
蓝烟讲来讲去,不过是这样一句话。
温柔的语气把她高高捧起,理性的分析将她满腔爱意划进——你还年轻,你的爱,也很轻。
单七七眨了眨湿润的眼睛,看到蓝烟眼圈也红了,于是她心里就更不好受了,莫名很委屈,声音都是控制不住的哽咽,“我偏要一意孤行会怎样?”
蓝烟仰了下头,把脸移向别处,喉间极轻地哽动一下。
时间在沉默中被拉长数倍,海浪声将这窒息的空白填满。
过了不知多久,蓝烟终于转回脸,一副拿她没办法的表情,“单七七,你知不知我好多次,都好遗憾你不是我亲生女。”
她心烦意乱地拨了下被风吹乱的头发,语气乱了,“没有一个阿妈会……”
会想要跟自己的女儿谈恋爱。
不能继续说下去了。
她不想把她们的关系挑明到无法收场的地步。
单七七一边好伤心,一边又忍不住觉得——如果姨姨是这样想,那就更刺激了。
更想拥有她了。
单七七不想让蓝烟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都在她的愁眉苦脸中度过,只能把蓝烟说的话左耳进右耳出,才不至于让自己太难过。
自己哄自己说——只要坚持下去,姨姨会转变态度的。
但单七七还是没忍住委屈一张脸,“姨姨,我突然间有点不舒服,不陪你了,先回去了。”
“嗯。”
让她自己想想也好。
蓝烟站在原地抽了根烟,将要离开。
路对面,一辆车急刹停下。
蓝烟闻声看过去。
一个男人从车上走下来,惊喜的目光看着蓝烟,不确定的语气喊了一声——
“烟烟?”
第40章
单七七趴在墙角,露出一只眼睛,看着男人从车上下来,大步朝蓝烟走去。
穿西装,打领带,单看外表,无可挑剔。
单七七的手止不住扒紧墙壁。
她见过太多男人看蓝烟的眼神,或赤裸,或贪婪,总归逃不开一个色字。
但这个男人不同,始终保持绅士距离,惊喜过后,充斥在他眼中是无穷无尽的温柔,还有一丝小心翼翼。
正是这份不同,让单七七生出危机感。
这男人看起来和蓝烟年龄相仿,两人明显是旧相识。
该不会是……阔别多年的老相好吧。
好不容易把庄既红给送走,怎又来一个更让单七七头疼的男人。
重点是,这是一个男人,蓝烟这些年没找男人,不代表她不喜欢男人,她一直很直啊。
特别是蓝烟居然还对他笑了。
难道她不知道自己笑起来很媚吗?
为什么要随随便便对别人笑。
单七七浑身不舒服,脸色阴沉起来,她承认,她是慌了。
讨厌她们好似有讲不完的话,十分钟了,还没讲完。
好想听一听她们在讲什么,可离得太远,她一个字都听不见。
只能在原地干着急。
又一个十分钟过去,那男人终于上车走了。
眼见他的车离开,单七七长舒一口气。
看来只是偶遇熟人,闲聊几句,不然不会走得这么痛快。
她暂时把心放到肚子里。
蓝烟往这边走了。
单七七没藏,就站在那里,让走过来的蓝烟看见她那双妒意未散的眼。
蓝烟脚步一顿,朝蹲在墙角的单七七走过来,弯腰拉了下她的胳膊,“怎么还没回去?”
单七七没拐弯抹角,直接道:“他谁啊?”
蓝烟眼神一闪,“一个朋友。”
“普通朋友?”
“嗯。”
单七七表示不信,肯定远不止普通朋友那么简单,此人在蓝烟心里的位置,至少和庄既红不相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