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七七是从蓝烟跟他说话时放松的神态看出来的。
“走吧。”蓝烟又拉她一下。
单七七心里酸酸的难受,甩开她的手,任性地起身先走了。
她听得清楚,身后来自蓝烟轻微的叹气声。
走了没几步,单七七停步,回过头,红红的眼睛看着蓝烟,委屈到音调都在发抖,“为什么不来哄我?”
蓝烟搭在小腹的手垂落,站在原地没动,疲惫地勾下唇,“因为我不知我现在把你哄好,你等下又会因为什么生气。”
“嫌我烦了?”
“不是。”
单七七大声道:“你就是!”
她气得原地一蹲,抱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发出抽泣的音节。
果然,没几秒,蓝烟过来了,手摸向她的脖子,轻轻拍了拍,“真的只是朋友,我没有骗你。”
单七七这才抬眼,追问道:“多好的朋友,几时认识的,我怎么从来都没有见过他。”
蓝烟看着她不依不饶的样子,把她扶起来,沉默一阵说:“自小就识,一齐长大,一齐读书,后来他出国了,就这样。”
单七七扯了扯嘴角,想到他见过自己没见过的蓝烟,酸成柠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喽。”
“算是。”
“你,你……”
“嗯?”
单七七拳头轻捶她,“我就是随口讲下,你为什么要承认,你就不能骗骗我吗,就不能讲几句好听的话哄哄我吗?”
蓝烟被她无理取闹的样子逗笑,“骗你你不好受,讲真话你又不开心,难伺候得很。”
“还不是因为你跟他讲那么久话?”
“都二十年没见了,撞见聊几句,“蓝烟脸颊微红,说不上是被她气的,还是太阳晒的,“我就那么风骚,随便同人讲几句话,你就觉得我撩人家了?”
“你是没撩,不见得他没有啊?”
“爱信不信。”
单七七指了下蓝烟手里的手机,“他要你号码了,我看到了。”
蓝烟捏了捏眉心,“这也不行?”
“没说不行,我就随口一说。”
蓝烟摇了摇头,笑得蛮苦。
单七七没有继续胡闹了,尽管她心里还是不舒服。
因为她感觉蓝烟自从见过那个男人之后,就有点魂不守舍。
风情半点没减,却多了些说不清的沉郁,像有块沉甸甸的东西压在她心头,把她的魂都勾走大半,落在单七七不曾知晓的,隔着年岁的时光里。
“姨姨,”单七七拉住她的手腕晃了晃,突然乖巧起来,“我不闹了,我们……回吧。”
“不生气了?”
为了体现她的大度,单七七轻松口吻道:“我同姨姨开玩笑啦,我才没那么自私呢,姨姨也是要有自己的生活,有好朋友不是好正常一件事吗?”
“真的?”
“当然。”
反正他人都走了。
何必为了他,闹得姨姨心烦。
她们并肩朝民宿里面走。
单七七忍不住侧头看向蓝烟——眼睫垂着,定定看着前路,唇瓣抿成一道淡线。
鞋底一声一声踩在石板路,敲得单七七心里空落落的。
明明能嗅到她的气息,明明胳膊相贴的温度真实得很,可单七七就是猜不到她此刻在想什么。
是那个男人,是过往的事,还是别的什么。
为什么牵着她手腕,却觉得她的温度正从指缝间流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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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宿一楼娱乐区域。
蓝烟绕着台球桌走了半圈,用巧克粉擦了擦杆头,俯身瞄球,球杆送出,白球干脆利落撞上红球。
她保持击球的姿势,眼见红球入袋,这才缓慢直身。
单七七坐在靠墙的高脚凳上,托着腮看她。
“姨姨,渴不渴?”
蓝烟正俯身瞄黑球,闻声摇了摇头。
又一杆球进袋。
她看着台面,思考下一杆。
从吃完午饭后,蓝烟就在这里打了快一下午台球,单七七陪着玩了两局,觉得没意思,就搁了杆子。
偶尔单七七讲几句话,蓝烟也是回得淡淡。
实在受不了被冷落在一旁,单七七起身,从后面靠近,手臂从蓝烟腰侧穿过,覆在她握着球杆的手上。
“姨姨,累了吧。”
“还好。”
“别玩了。”单七七撬开她的指节,把球杆从她手中拿走,放到一边,然后将她的身体转过来。
蓝烟靠着球桌,双手正想往桌沿撑。
单七七稍一用力,单手搂着她的腰往前一带,“姨姨,陪陪我吧,你都晾我一下午了。”
蓝烟指尖揪住她肩头一点衣料,轻捶下她的肩,将她推开,“整天都同你待在一起,还想让我怎么陪?”
单七七手指戳了戳嘴唇,思索起来。
这时,身后响起推门声。
单七七啧一声,谁这么没眼力见,过来打扰她们二人世界,扭头一看,挂在嘴角的笑容凝固了。
“烟烟。”男人拖着行李箱,笑着站在门口。
烟烟?
烟烟是你叫的吗?
单七七咬着嘴唇看向蓝烟。
蓝烟看她一眼,又看男人一眼,“天祥,你怎么来了?”
赵天祥推了下架在鼻梁的金边眼镜,“我来这边出差,住哪不是住,正好你在这,我就过来了。”
蓝烟点点头。
男人看到单七七,眼中闪过一丝紧张,“烟烟,你……有女了?”
“不是亲生女。”
男人松一口气。
蓝烟介绍说:“单七七,赵天祥。”
赵天祥朝单七七点下头,不算热情。
这人脸很冷,也只有面对蓝烟时,才会露出那种有人情味的笑脸。
也好,省得单七七还得虚情假意装什么你好我好大家好。
单七七就没搭理他。
赵天祥说:“烟烟,我先去放下行李,晚上一起吃饭?”
蓝烟没有直接答应,而是看向单七七。
“行呗。”单七七也只能这样说,人家看起来多稳重,她要是闹,实在显得她太不成熟。
“那待会见。”赵天祥转头走了。
单七七盯着他笔挺的背影,嘟囔道:“装什么装,显得你有眼镜啊。”
“嗯?”蓝烟没听清。
单七七突然一阵没有安全感,抵着蓝烟的肩把她推到台球桌上,双臂挂住她的脖子,眼巴巴望她,“姨姨,我乖不乖?”
蓝烟刮了下她的鼻尖,“你几岁?”
“十九。”
“我看你最多三岁,”蓝烟笑了下,推开她,“困了,我回屋睡一阵。”
单七七寸步不离跟着她,“正好我也困了。”
回屋后,一觉睡到天黑。
她们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蓝小姐,小妹,出来吃饭了。”中山装男在门外说。
“来了!”单七七应。
蓝烟睡眼惺忪看向单七七。
单七七伸了个懒腰,突然觉得身下怪难受的,下床跑进卫生间一看,她朝外面的蓝烟喊:“姨姨,你先去吧!”
“你呢?”
“月经来了,我洗一下。”
“行,”蓝烟嘱咐道,“别着凉。”
听到蓝烟离开的声音,单七七不免失落,心里多少是有一点期待的,以为蓝烟会留下来等她。
那个男人,真的仅仅是朋友吗,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单七七穿上裤子,坐在马桶盖上,抠着指甲的死皮。
她沉浸在被抛弃的情绪中时,一阵脚步声停在卫生间门口,“七七,还没好吗?”
姨姨回来了!
是催她去跟那男人吃饭的吧。
单七七惊喜的眼眸一瞬间黯淡起来,起身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