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烟缓缓睁开那双只有罪恶感的眼。
那种眼神,是蓝烟第一次出现。
她能纵容单七七对她的身体做任何事,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以,都可以。
换句话说,她可以“吃亏”。
但这一次,性质彻底变了。
她脑子里全都是十二岁的单七七,那具还是幼女的身体。
一个母亲,怎能接受自己去冒犯孩子的身体。
她当时从睡梦中惊醒,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脑子里一瞬间的念头时,想即刻报警,然后把自己送进去。
这……这太荒唐了。
蓝烟平躺在床上,一遍遍用手背擦嘴,眼中只有近乎空洞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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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七七醒来时,脑袋还有些昏沉,她撑起身,睡意顿时全无,不禁张大嘴巴。
她一直知道蓝烟是美的,顶美的,但这一眼,还是没出息到想流口水了。
蓝烟穿了一件她从未见过的绛红色旗袍,紧裹身体,她本就生得艳,这种色彩浓烈的旗袍穿在她身上,格外抓眼球。
单七七紧紧盯着蓝烟在镜中的侧影,“姨姨,穿这么靓,约会去啊?”
“嗯。”
单七七轻挑眉头,没信。
蓝烟放下粉扑,拿起那管正红色口红,旋开,对着镜子,仔细描摹唇线本就分明的嘴唇,上下抿了几下,她透过梳妆镜,看向床上头发凌乱的单七七。
“想一起去吗?”
单七七想了想问:“去多久?”
“两三个钟头。”
“那你等阵还回来吗?”
“回。”
“你要见谁啊?”
蓝烟回过头,没有犹豫,没有迟疑,一字一顿道:“赵天祥。”
单七七不屑地发出一声“嘁”。
她又不是白痴,一次两次她还能上当,都几回了,还以为拿这个男人来当挡箭牌,能让她死心吗?
那姨姨也太小看她了。
她才不会在这个没有任何威胁的男人身上浪费情绪,还有重要的事等着她做。
姨姨今天这么好看,不表白岂不是太可惜。
单七七眼珠一转,摇头道:“姨姨,我还想再睡阵,你自己去啦,我等你回来哦。”
蓝烟沉默一阵,点了头。
蓝烟一走,单七七立刻从床上跳起来,扑到床下,把昨天藏在这里的东西一股脑全部翻出来,满心欢喜布置起来。
没一会儿,满头大汗。
但她嘴角一直是翘起来的,再苦再累都值得,她只想给姨姨最好的,只想在这个美好的日子里,留下最美好的回忆。
两个钟头后。
她看着温馨又浪漫的小屋,完全是按照姨姨喜好布置的,想到姨姨看到这份惊喜时的反应,她就笑得合不拢嘴,拿起手机连拍好几张照片,留作纪念。
姨姨这么美,她也不能太随便是不是,不然就配不上姨姨了。
单七七迅速去冲个凉,跑回屋里,她翻箱倒柜,找出一件特别板正的红色衬衫,配上一条黑色西裤,对着镜子比量一下,觉得这样和姨姨站在一起特别般配,这才换上。
一切准备就绪,她迫不及待给蓝烟发消息,「姨姨,几时回呀?」
以为蓝烟又要装哑巴不回时,消息很快弹出来,「快了,我同天祥一起回。」
大好的日子,总提他作什。
单七七瘪下嘴,“又来又来你又来。”
她把手机往床上一摔,生了足足有十分钟闷气,消气了,也坐不住了,打算出屋去等蓝烟。
她推开屋门,刚往外探出头,就听见楼梯那里传来一阵说笑声。
那沙哑又不失娇的声音,不是蓝烟还能是谁?
紧跟着,是一阵低沉浑厚的男声。
搞咩啊,真带他回来啊?
单七七眉头蹙起,有点难过了,还是对自己说要坚强,这男人就是姨姨找来的挡箭牌,不能上当,千万不能上当。
姨姨往后退,她不能。
单七七深吸一口气,堆起笑脸,往前迎了几步,“姨姨,我等你好久啦。”
没跟那个人打招呼,没别的原因,就是烦他。
话音刚落,她们从楼梯转角上来。
蓝烟踩一双高跟鞋,步恣婀娜,长卷发松松挽在脑后,留了几缕垂在脸颊,侧脸同赵天祥讲话时,眼角眉梢都是妩媚笑意,活脱一朵盛开的红玫瑰。
旁边的赵天祥,西装革履,走路都要深情款款看蓝烟。
单七七笑容有点僵了。
因为蓝烟的手正挽着赵天祥的胳膊,就算看到她,就算知道她很在意,也半点松开的意思都没有。
单七七眼神开始幽怨,直勾勾盯着蓝烟,仿佛在说——演戏至于做到这样吗?
蓝烟看她一眼,“七七,喊人。”
“我不。”单七七就这么直接说了。
蓝烟笑着摇摇头,另一只手轻拍下赵天祥的肩,好似是在……让他别生气?
赵天祥一脸大度,“没事。”
单七七左看右看,完全不知道蓝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可以了吧。
还想怎样。
她已经笑不出来了,却还是在笑,“姨姨,别演了,你……别演了。”
够了。
真的够了。
她急了,伸手想去拉蓝烟。
蓝烟不动声色躲开,“七七,别闹。”
“我闹什么了?”
蓝烟侧过头,避开单七七那双泛红的眼睛,“重新介绍下,他是我男人,我们要结婚了。”
第49章
赵天祥看得出来,单七七对蓝烟来说有多重要。
刚才她们聊了两个多钟头,蓝烟一遍一遍跟他确认的,都是单七七能够从这场婚姻里得到的好处,何时能兑现,最好尽快兑现。
与其说是蓝烟想跟他结婚,不如说是蓝烟想用结婚这件事,来交换什么。
想要得到蓝烟的心,那得先讨好她最在意的人。
赵天祥一改对单七七爱搭不理的态度,将拎在手里的礼品袋递给他。
“七七,我挑了很久,觉得这枚胸针很适合你,小小心意,不算贵重,就当我送你的见面礼。”
单七七只看得到赵天祥嘴唇在动,还愣在蓝烟那番话里,耳朵嗡嗡鸣响,好似有施工队在里面打电钻,尖锐地扎进脑仁里。
他是我男人……
我们要结婚了……
挥之不去,反反复复刺痛她的心。
畅想关于她们的未来时有多幸福,迎接蓝烟回来的心情有多急迫,现在意识到自己满心欢喜的准备,全都变成笑话,就要多难以接受,像是钉棺盖的最后一锤—
什么理智,什么冷静,一点不剩了。
盯着蓝烟的空洞眼神里慢慢掺进去怨念,好似盯着把自己背叛的妻子。
“愣着干什么,叫姨父。”蓝烟这声提醒,完全就是长辈对不知礼数的晚辈的口吻。
“姨父?”单七七朝蓝烟扯出冷笑。
“哎。”赵天祥应道。
蓝烟眨眼频率变了,眉心有要蹙起迹象,只想速战速决,面无表情道:“明天领证,下周摆酒,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
赵天祥附和道:“七七,我和烟烟都商量好了,婚后不会要孩子,你就是我们唯一的孩子,我和烟烟以后就为你打拼。”
她们一唱一和,让单七七觉得自己跟个小丑一样。
还在那自作多情以为蓝烟对她也是有感觉的,结果人家都已经谈到要小孩这步。
她在记忆里疯狂翻找可能犯下的错,任何可以解释这荒谬剧情的理由,可她找不到。
她所有逾矩的行为都是在蓝烟的纵容之下进行的,那个吻,那些暧昧的瞬间,还有从宜城到云城,那些掏心掏肺的话语,都是真的。
如果她是罪犯,那蓝烟就是共犯。
从她在蓝烟唇齿间留下印记时,蓝烟就已经是她的人了,谁都不许抢。
于是她声音嘶哑到自己都陌生,冷声道:“蓝——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