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要背叛我。
赵天祥有点不悦,想替蓝烟抱不平。
蓝烟挽赵天祥的手松开,并没有因为单七七直呼她名字而生气,眼中反而泛起担忧。
赵天祥又想去搂蓝烟。
单七七没有让他得手,强势将蓝烟拉进自己怀里。
赵天祥一愣,把手塞回裤兜。
单七七丝毫不畏,当着这个即将成为蓝烟枕边人的男人的面,搂紧蓝烟的腰。
“不好……这样。”蓝烟软绵绵的挣扎如同隔靴搔痒。
单七七对那点微弱的反抗置若罔闻,收紧手臂。
赵天祥一脸困惑,“你这是什么意思?”
单七七搂在蓝烟腰上的手滑到臀部,挑衅地拍了两下,皮笑肉不笑道:“我同我姨姨有点私事要讲,姨父不会介意吧?”
赵天祥没应声。
蓝烟双手抵着她肩道:“你别激他。”
单七七完全无视蓝烟难得对她示弱的声音,半拖半抱将她带进屋里。
“砰——”
一声闷响,让上前两步的赵天祥吃个闭门羹。
蓝烟推搡单七七的动作停了,怔怔地看着这间破旧的屋子,被单七七用心装点成温柔乡。
搪瓷缸,罐头瓶,全都插满艳红的玫瑰。
暖黄的灯串绕着墙缠了一圈又一圈,本该揉满温情,此刻在单七七那双受伤的眼睛的映衬下,亮得刺眼,亮得可笑。
已经狠下心至此,不能再心软回头。
蓝烟避开视线,低头想走。
还没迈出脚步,单七七从后结结实实撞上来,贴住她的背。
一只手轻轻圈住她的肩。
蓝烟偏开头。
下秒,单七七那只手从后掐住她的脖子,逼人的呼吸撒在她耳畔,“姨姨躲什么,这些都是七七特意为你准备的,喜欢吗?”
蓝烟娇弱的身体似不堪一折的细柳,陷在那片强势的阴影里,被迫仰着头,眼睫微微颤动,“我们还真是够默契,知我要结婚了,就送惊喜给我,几好啊,我真系几中意。”
单七七嗤笑,“事到如今,你还讲这样的话,不觉得可笑吗?”
除了自嘲,还是自嘲。
听得人心口发紧。
蓝烟语气放软,“七七,我只是嫁人,我们的关系不会变,我还是你的姨姨。”
可笑,真可笑。
单七七声音闷在她脖间,不急,慢慢讲,“那以后,我想吻你,想摸你,或者,我还想要更多的时候,姨姨还会像从前一样,掀开衣服——”
“够了。”蓝烟推开她。
单七七往后踉跄一小步。
蓝烟照旧想要去抹去她眉间褶皱,伸到半空的手,僵一下,最终垂落身侧。
她走到窗边,背对单七七,声线一如既往沉稳,“七七,我知你在想什么,但我年纪大了,是时候结婚了,我也想结婚了。”
“那你告诉我,在榆城,你主动牵我手,陪我放孔明灯,在海城,我睡不着,你就陪我坐在天台看了一夜的星星,还有在苏城,你我同吃一块桂花糕,姨姨,我了解你,这些,你不会同别人做,你对我……”
单七七停在离蓝烟身后半步的距离。
屋里只剩呼吸声,一轻一重,重的是她,轻的是蓝烟。
“一丁点心动都没有过吗?”
蓝烟没答。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一片叶子被风吹落到窗台上。
蓝烟开口,“孩子,你还太小。”
“我从十二岁跟你到十九岁,我的人是你的,心也是你的,你现在说你要去结婚,我怎么办?”
蓝烟听着单七七哽咽的声音,闭了闭眼,她纹丝不动站在那里,像一尊釉面冰凉的瓷瓶,看不透她,也捉不住她。
“我同天祥讲好,会给你好多钱,还有……”
听到天祥二字,单七七骤然炸了,难受地抱了下头,然后她大步跨前,扳过蓝烟的身,死死将她抵在窗台上,“你还提他!”
蓝烟擦去她眼角的泪,轻柔的声音,说着最残忍的话,“他是我男人,我怎就不能提?”
“他是你男人,那我是谁?”
蓝烟往后一仰,“你是我的孩子。”
“孩子?”单七七笑得凄凉。
她步步紧逼,膝盖抵进蓝烟旗袍开叉的缝隙。
蓝烟细高跟不稳地晃了晃。
咬唇忍耐着什么。
“你爱我吗?”单七七问。
“听不懂你在讲什么。”
单七七像被狠狠甩了一巴掌。
“听不懂。”她重复。
“听不懂。”声音低得像气声。
单七七就那么站着,定定望着蓝烟,一秒,五秒,嘴角扯起,眼底空茫茫一片。
然后她转身。
攥住灯串线头,用力一拽,整面墙的灯串哗啦啦塌下来,噼里啪啦摔在水泥地上,像死掉的萤火虫。
她抬脚踩上去,碎玻璃在鞋底咯吱作响,亲手毁掉自己的心意,一定很疼吧。
蓝烟右手夹一根烟,没点。
烟身在她指间慢慢转,一圈,两圈。
单七七自嘲道:“我还真是……自作多情。”
她希望蓝烟能够给她一些回应。
蓝烟只是默默点烟。
她没说话,甚至都没换过站姿,仍是那样斜倚窗台,烟雾模糊她的眉目。
从单七七扯下灯串到现在把屋子里的东西摔得摔,砸得砸,她都没有阻止过,只是抽那根渐渐燃短的烟。
离她很近,又很远。
单七七折腾累了,喘着粗气站在屋子中央,悲哀地望着蓝烟。
她那么拼命找存在感,蓝烟被烟雾半掩的脸上也许有起伏,心里也许有动荡,但更多的,是平静。
是任你发疯的纵容。
宠着你,惯着你,以姨姨的身份。
也只能以姨姨的身份。
“你真的……不懂吗?”
蓝烟说:“这很重要吗,反正我要结婚了。”
她掐了烟,迈步,经过单七七时,停步,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然后绕过她,高跟鞋叩在地面上,一下一下,很稳很稳。
没有回头。
单七七心底一阵空,“你去哪?”
“他还在外面。”
门把压下那一瞬,单七七望向她背影。
方才那番纠缠过后,乌木簪滑出半截,几缕发散在颈侧,风从门缝钻进来,那几缕发便轻轻晃动,勾着那寸白皙的肌肤。
她好迷人。
单七七从十二岁看到十九岁,足足七年,仍会在这道背影前失神。
可这道原本只属于她的背影,将要踏出这道门。
然后呢。
门外她的未婚夫,会深情款款迎上来,将她搂进怀里。
名正言顺的。
名不正言不顺的人,应该退出,不要再自取欺辱。
单七七双手抱在脖子后面,往前走了两步,可她根本就做不到放手。
那一刻,烧红的眼睛里都是占有欲。
她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转身,在蓝烟即将出屋时——
单七七与门外的赵天祥对视一眼,而后将门咔哒一声阖实。
接着,她双手捧起蓝烟愣怔的脸,眼眶红透,“是你先勾引我的。”
尾音断了。
单七七吻下去。
蓝烟低吟一声。
那是一个没有章法的吻,唇瓣压着唇瓣,用力,迫切,带着被推开的怨和不肯死心的痴。
单七七把蓝烟压在怀里强吻。
一道门之隔,就站着蓝烟的未婚夫。
蓝烟睁着乱颤的眼,掌心推她肩头,“你……这样,我还怎么……结婚。”
声音从相贴的唇间溢出,闷闷的,颤颤的,少有的乱。
单七七近乎失控的话语和门外赵天祥敲门的声音同时响起——
“没关系,我不介意同姨姨搞婚外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