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烟跟着回头。
“停车。”蓝烟说。
赵天祥踩下刹车,他认出来了,那是庄既红的车。
他不情不愿地看着蓝烟下车。
“阿烟过来了。”
没等到单七七出声,庄既红扭头一看,顿时忍俊不禁。
刚才还生龙活虎一个人,现在沉默不语靠在座位上装深沉,眼中流露出八十岁老太看破红尘般的空洞感。
“真能装,”庄既红暗暗吐槽,“你怎么不姓庄呢。”
单七七手掩下嘴,“其实我一直想改姓蓝,姨姨不让。”
副驾车门被打开。
单七七一改和庄既红讲话时的俏皮,幽怨的目光投向蓝烟。
蓝烟一眼瞧出她的不对劲,弯腰搜了搜她的头发,“不舒服吗?”
单七七逞强一笑,“没有呀,姨姨,你别担心,我就是昨晚没睡太好,精气神不太够。”
这太不对劲了。
蓝烟拉起她的手,想带她下车。
单七七摇头,懂事语气道:“姨姨,我从红姨那边听说你今天领证,特意过来当面恭喜你,我们就不上去打扰你跟姨父二人世界了。”
她越懂事,蓝烟越是紧张她。
“别磨蹭,即刻下车。”
单七七笑着挣脱她的手,拉扯间,不自觉红了眼眶,“真不了,姨姨。”
“讲好的,一起生活。”
单七七满脸倔强,“往后,我想一个人过,是真心话。”
蓝烟撑着车门,直了下身,手掌伸过去揉了揉后腰,头发被风吹乱了也不管,身后赵天祥眼巴巴杵在那也不回头看一眼,只是担忧地看着单七七。
灰蒙蒙的云层压得极低,快要贴到楼顶,风一阵阵扑过来,卷起雨前特有的土腥味。
夜里怕是要打雷,窗户不知还会不会漏雨,蓝烟可以和单七七一起住在筒子里破旧的屋子里,却不会让单七七一个人住在那里。
蓝烟再次弯腰,声音放更轻,商量口吻道:“上去食个饭,行唔行?”
庄既红胳膊肘轻怼单七七一下。
意思是说差不多行了,再演就过了。
单七七不轻不重点下头。
蓝烟从包里翻出一张电梯卡,塞到单七七手里,“给,你的。”
她朝东边方向一指,“红姐,那边有免费停车位,你把车停好,一起上来吧。”
“嗯。”
眼见单七七下车,蓝烟稍微松口气。
赵天祥去地下停车,没跟她们一起走。
庄既红走在蓝烟和单七七身后,对于蓝烟一直牵着单七七的手不放,时不时侧头观察她情绪这件事,已经没从前那样应激。
现在,没有谁比赵天祥更碍她眼。
她们上楼。
四室一厅的房子很大,入眼就是一扇视野开阔的落地窗。
坐在沙发上的单七七看眼贴在窗上的红喜字,抿下唇,落寞低头。
有点拘谨,有点藏不住的难过。
她的小动作,没有逃过蓝烟的眼。
蓝烟走到窗边,三两下把那喜字扯下来,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晚她们几分钟进屋的赵天祥刚好看到这一幕,指下窗,“烟烟,你这是……”
蓝烟淡淡道:“我嫌丑。”
丑?
这东西有什么丑的?
赵天祥一脸不解。
他没纠结这个事,脱下外套挂起来,体贴道:“烟烟,以后厨房的事你不用管,我请了来做饭的阿姨,在路上,马上就到。”
蓝烟点头应,没看他,目光片刻不离头越低越往下的单七七。
赵天祥又说:“你们想吃什么,可以告诉我。”
他顺着蓝烟的目光看向单七七,“七七?”
单七七缓慢抬头,一改之前不友善的目光,客客气气道:“姨父有心了,我吃什么都无所谓,不用费心为我准备。”
赵天祥为她的态度一愣,几秒后,有点惊喜地笑了。
“七七,你的房间都收拾出来了,你去看看,还缺什么少什么,不用客气,直接跟我说就行,我给你置办。”
“谢谢姨父。”
赵天祥又是一喜,刚脱下的外套又穿上,“我们今天刚搬进来,冰箱里都没什么水果,我出去买一点。”
走得很急,这是真打算好好给人当爹了。
一片和谐。
蓝烟表情却没轻松过,她很困,没去睡觉,坐到单七七身边,侧头看她很久,顺了顺她的头发,“昨晚几点睡的?”
“很早。”
“撒谎,刚才你还说昨晚睡得不好。”
单七七扯出一个怪心酸的笑,“可能是一成不变的生活,突然间变了样,有点不适应,没事的,我适应力好强,没几日就能习惯。”
“七七……”
单七七抬头,顶着通红的眼眶,给了蓝烟一个灿烂的微笑,“昨天都说好了,祝你新婚快乐。”
蓝烟欲言又止半天,摇了摇头,起身往卧室走去。
庄既红凑近单七七,调侃道:“装得跟真的似的。”
单七七轻挑眉梢,“手段罢了。”
“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弱。”
单七七神色复杂地笑了笑。
庄既红电话响了,她去一边接。
窗外没有光,天已经压死。
单七七独自坐在那里,腰微微塌着,眼中那抹心酸的刺红,像刀刃在暗处转了个角度,亮一下,很快,就没了。
真假难辨。
卧室里,蓝烟撕喜字的声音还在响。
-
吃完午饭。
庄既红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单七七跟着站起来,“红姨,我们一起走。”
庄既红朝她使眼色。
走什么走。
她赖在这里不合适,但单七七在这里,天经地义。
单七七刚迈出步子,就被蓝烟拉住手腕扯回来,“再待一阵。”
“姨姨,我真不待了。”
蓝烟手滑下去,攥住她两根手指,轻轻晃了晃,“这样,晚点,我让天祥送你回去,行吗?”
单七七勉为其难点了头。
庄既红这才安心离去。
蓝烟把单七七按到椅子上,筷子塞到她手里,往她碗里夹了好多菜,“把你丢去狼群里,狼都懒得啃你,瘦成这个鬼样子,还吃这么少,多吃点,全部吃掉。”
单七七也不跟她贫嘴,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乖乖往嘴里扒饭。
蓝烟是真着急了,几时对单七七这样过,讲话轻声细语,总觉得稍微说几句重话,她就要掉眼泪了。
单七七吃了几口,捧起水杯开始喝水。
蓝烟把水杯拿走,“吃饭饮水对胃不好。”
单七七放下筷子。
“你吃太少了。”
“姨姨,我真吃不下了。”
“饭菜不合胃口?”
“不是,”单七七拍了拍心口,仰了下头,“有点恶心,想吐。”
赵天祥插话道:“七七,我送你去医院看看?”
“不麻烦了姨父,我缓缓就好。”
蓝烟说:“你去床上躺。”
单七七还是想走的意思,她靠着餐桌椅,闭上眼睛,“我坐会就走。”
蓝烟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没发烧。
那就更棘手了。
不是身体的问题,那就是情绪。
蓝烟想了想说:“天祥,是不是这屋子甲醛没散干净?”
“不可能,这房子买有几年了,装修都是三年前的事了。”
蓝烟不改口风,“就是没散干净。”
她站起来说:“走,七七,我们回家。”
单七七没起,赵天祥倒是先起了,“烟烟,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我们分开住,不太好。”
蓝烟皱眉,“怎的,你想跟着一起回?”
赵天祥解释道:“我觉得,我们三个,一起待在这里挺好的,你们就都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