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七七催问道:“你说话啊,姨姨。”
蓝烟目光落在自己那只手上,有点不能理解自己的行为,“够。”
“那就好。”
单七七从蓝烟身上起来,开心地晃了晃脑袋。
蓝烟攥了攥落空的手,眼神一颤。
事情说得七七八八,薄莹还要赶回沪城,单七七看眼时间,“莹姐,你再休息会,我跟姨姨就先走了。”
薄莹点点头,拿起手机,滑到一个界面,“对了,七七,这事还没完,万一赵天祥那边再搞什么动作,我还得再麻烦你,打电话怪不方便的,我们加个微信吧。”
单七七犹豫下,“没事,就打电话吧。”
薄莹语气带点撒娇意味,坚持道:“加一下吧。”
不是单七七自恋,觉得薄莹会喜欢自己,薄莹可是直女,她压根没往那方面想过,特别是从蓝烟那栽过一次跟头,把长辈的疼惜当成心动后,那种窘迫的滋味,她到现在都记得,从那以后,她就对这种事,格外避讳,就连对蓝烟,除非有一天蓝烟主动向她示爱,不然她都不会再随意揣测。
她只是潜意识觉得,她已经有姨姨了,这样加别人微信,还是一个跟姨姨有几分相似的女人,不太妥当。
她怕蓝烟会不舒服,所以她将目光投向蓝烟。
没有说话,眼神却明明白白在问——可以加吗?
空气流动的速度静了半拍。
蓝烟脸上没什么波澜,唇线抿直一点,不知在想什么,下秒,她拿起单七七的手机,对着薄莹的手机,扫了二维码。
整套动作看不出异样,仿佛只是顺手帮个忙。
只有她自己知道,指尖按在屏幕上时,那一瞬间的迟疑,“好了。”
薄莹笑着通过好友申请。
单七七拉着蓝烟起身。
薄莹送客。
单七七跟着蓝烟走出酒店旋转门,一路下来,蓝烟一句话都没说。
单七七看她几秒,轻声道:“姨姨,没有别人了,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因为结婚证的事,生气了?”
蓝烟目视前方,脚步没停,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你别担心啦,”单七七滔滔不绝道,“就算将来赵天祥发现结婚证是假的,他也拿我们没办法,而且钱他都给莹姐了,是他心甘情愿的,本来就是他该补偿的,他要不回去的,莹姐……”
“单七七。”
蓝烟突然停步,转过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点压不住的不耐烦,直接打断她。
单七七被她这喊得一怔,“怎么……了?”
蓝烟看着她,嘴角往下压了压,声音是说不出的闷,“下次带我见人,可不可以先同我讲一声?”
就这事啊。
单七七老老实实答,“我同你讲咗啦。”
这话不假,是讲了。
蓝烟一时没接上话,别开一瞬目光,再看回来时,有一点酸酸的情绪,藏在那双妖冶得不像话的眼睛里。
就一秒,她迈步就走了。
双手抱着胳膊,手也不给单七七牵。
啊? ?
单七七很是不解。
她抓了抓头发,连忙追上前去,绕到蓝烟身前,双手背在身后,倒退着走,软乎乎的嗓音道:“姨姨,你到底怎么了呀,理理我嘛,闷得我心里慌慌慨。”
蓝烟也不看她,只是抱着胳膊,像在跟自己较劲。
单七七哼出一声之后。
蓝烟闷闷的别扭的声音跟着响起,“我都没化妆。”
第71章
单七七眼珠转几下,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都没仔细思量一番,她脱口而出,“姨姨,你吃醋啦?”
蓝烟避开单七七直接的目光,板着硬邦邦的调子,“谁吃醋了?我只是觉得突然被拉去见人,好冇准备,失礼死人啦。”
“哦。”
单七七可不敢再自作多情想一些有的没有,姨姨说没有,那肯定就是没有。
她将蓝烟的话记在心里,点头道:“记住了,往后再带姨姨见别人,都要提前告诉姨姨,要记得化妆。”
嘿嘿。
我乖吧。
单七七摇头晃脑在那里。
蓝烟任由单七七牵住她的手,目光却飘向别处,单七七看不见的地方,她的嘴角,抿起一个难辨情绪的弧度。
接下来几天,生活回到正轨。
蓝烟依旧每晚八九点出门,只是去钻石明珠的身份变了,她转做了楼面经理,不用再熬到天亮,饮到满身酒气才脱身,场子里排了倒班,她选了相对轻松,收尾更早的班次,收工,对账,交代完手下的人,通常凌晨两三点左右,就能离开。
深夜两三点的巷子,静得能听见风擦过墙缝的声音,一盏昏黄路灯将路面染成一片橘色,光晕之外是浓稠到化不开的黑。
蓝烟踩着一双细跟缎面鞋,一步一步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饱满身段被旗袍裹紧,柔媚得像一弯沉在夜里的月。
忽地,刺痛感从后颈往上窜,她每走几步就要停一下,一手按着抽痛的xue位,一手扶着斑驳的砖墙稳住身形,脸在路灯下透出病态的白,那双眼,艳得摄人,却也倦得怜人。
呼吸放得很轻,唇间偶尔溢出一声隐忍的气息,是压下不适后的闷哼。
她撑不住了,靠着墙,想把这阵痛意忍过去。
这时,不远处路灯照不亮的阴影里,飘来细碎的嘀咕声,夜太静,一点声响都会被无限放大,清晰扎进她的耳朵里。
“……哎呦,真是世风日下,小狐狸精,跟她姨姨一个德行。”
蓝烟按头的手一顿。
原本充斥倦意的眸子顿时冷下来,疲惫都被厉色盖住,她强压下头部钝痛,朝声源处走,旗袍裙摆随着脚步轻摆,明明是弱柳扶风的模样,气场却冷得让人发怵。
走到近前,她看清那两个嚼舌根的人,是钻石明珠的常客,前阵子,还在她手里订过包厢。
蓝烟声音都是熬夜后的沙哑,“你们讲谁?”
背后讲别人小话,被当事人抓个正着,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那两个人连忙摆手,“没谁没谁。”
转头就窜进更深的夜色里。
蓝烟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巷口。
那句话,还反反复复绕在心头,疑云一样,扎进心底。
她慢慢回想,白天,她和单七七几乎是形影不离待在一起,单七七出门也会同她报备,只有晚上,会分开一段时间,但她回去后,单七七都已经睡得很沉了。
莫非,单七七在外面勾搭别人了?
不可能。
一定是那两个人胡说八道。
那些中年男人,本就嘴碎不堪,见着漂亮女孩就爱编排些污糟话,单七七那么乖,怎会是他们嘴里说的那样。
单七七和她……不一样。
五分钟,蓝烟推开屋门。
目光一抬,依稀看到她的床上,鼓起一个小山丘,单七七趴在她床上睡觉,睡得很乖,还能听见小小的呼噜声。
蓝烟那点疑心,彻底散了。
头疼得实在厉害,蓝烟卸了妆,换了睡裙,在单七七身后躺下,胳膊习惯性把她往怀里圈了圈,搂着她睡。
黑夜里,单七七眼皮动了动,一丝极轻的气息泄出来。
四十分钟前。
钻石明珠VIP包厢,单七七一边往兜里塞着红票子,一边仰头灌酒。
阿恣急匆匆推门进来,拉着她就往外走,“蓝姐今日早落班,再唔走就撞正啦。”
单七七眼睛一瞪,飞快往外跑,冲回家里,冲了两遍澡,出来又挤了一大坨牙膏,刷了好几遍牙。
嚼薄荷糖嚼到腮帮子发酸,这还不够,又拿起蓝烟的香水,对着脖子,手腕,头发,喷了好几下。
蓝烟回来时,其实她紧张坏了,浑身都是汗。
幸好。
姨姨什么都没察觉到。
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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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采光好差,窗子被对面建筑挡得严实,透不进多少光,空气里弥漫老房子特有的潮湿,吸到肺里都带着一股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