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七七坐在沙发上,摸了摸发硬的沙发材质,环视一圈狭窄逼仄的空间,心底一阵发酸。
姨姨想让她过更好的生活,她又何尝不是。
她望着蓝烟化妆的侧脸,那么好看一个人,就该住在亮堂宽敞的大房子里,不该困在这种潮湿昏暗的地方。
那一刻,她在心里咬定主意,她要赚更多钱,然后一笔一笔攒下来,给姨姨换大房子。
夜场那份工做得再见不得光,她都要继续瞒下去,撑下去,绝不能让姨姨再因为钱,看别人眼色,去受那些闲气。
许久,脂粉香盖住那阵潮湿的霉味。
单七七走过去,手肘支在台面,歪头看蓝烟,“姨姨,你系想出去见人咩?”
蓝烟涂口红的动作没停,看她一眼,尾音轻轻拐个弯,漫不经心的慵懒,“唔系见人,陪我去逛下街啦。”
“逛街?”
“嗯。”
“行街买咩啊?”
蓝眼睫毛垂落,遮住眼底那抹连她自己都摸不透的心思,愈发不耐烦的语气来掩饰,“你陪不陪?”
“陪陪陪,我当然要陪。”
单七七飞一样来到衣柜前,选了件跟蓝烟旗袍颜色很是般配的艳色短袖衬衫,配了条白色短裤,换上后,站在柜门镜子前一照,情侣装似的,和姨姨走在一起,一看就像一对。
她又翻出一条细细的项链戴上,美滋滋对着镜子照了照,“姨姨,你看下我,点样啊?”
蓝烟看过来时,她张开手臂,转了一圈。
蓝烟看着她身上那件眨眼又鲜亮的粉色,嘴角忍不住勾起,眼睛宠溺一眨,轻轻嗔出一句,“骚包。”
单七七笑弯了眼睛,朝蓝烟打个响指,“绝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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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花巷附近没什么像样的商场,尽是些旧士多,小裁缝铺,乱糟糟的菜市场,路窄楼旧。
她们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大巴才进到市中心,一下车,完全是两个世界,高楼一栋接一栋,马路宽敞干净,路人穿着光鲜。
她们手牵手,举止亲呢,走进一家人来人往的商场,跟路过的小情侣没分别,旁人看过来,也只当是感情很好的一对。
单七七打探道:“姨姨,你究竟要买什么啊,神神秘秘的。”
“看看。”
“好吧。”
途经一家钻戒店,单七七留了个心,记住店名,打算等下次,背着蓝烟自己过来,挑一对情侣款的钻戒,再过两个月,姨姨的生日就到了,到时可以当做生日礼物,送给姨姨。
不,是送给她们的。
因为她和姨姨的生日,就差三天。
走着走着,来到一家私人旗袍店,门头低调,木框玻璃,里面旗袍挂得整齐,一看就很有质感。
蓝眼脚步不自觉停下,目光落在橱窗里的人形模特上。
那是件颜色很正的旗袍,酒红暗金提花,灯光一照,表面浮起一层暗纹光泽,低调又显档次,端庄又够体面。
那日,薄莹穿在身上的旗袍,就是这样。
蓝烟不是没注意到,这几日,薄莹有事没事就给单七七发一些不痛不痒的消息,每次单七七都是先给她看,然后问要不要回,她当然每次都点头。
谁会不喜欢更亮眼的人,何况她们长得那么像。
蓝烟从不会在意这些,衣服得体就好,什么真丝,提花,好料子,在她眼里都是身外物,日子好的时候,她又不是没穿过,可是,自从和薄莹见过一面后,她突然就想给自己买一身得体的旗袍,很想很想。
尽管她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蓝烟是有点傲娇在身上的,自己不想知道,也不想让单七七知道,她看了一阵,便收回目光,“走吧。”
好不容易有什么东西是蓝烟感兴趣的,单七七捉住她的手腕,“来都来了,进去看看嘛,姨姨。”
蓝烟挣了一下,“不要。”
话是这么说,视线又往橱窗落了一下。
单七七干脆十指紧扣,另一手攥住她手腕,半拉半拽把人带进店里,“哎呀,进来吧。”
她们刚进来,一个穿素雅棉麻旗袍的店员迎上来,“欢迎光临,二位是想看下旗袍吗?”
单七七立刻点头,伸手直直指向橱窗那件被蓝烟盯了好久的旗袍,“姐姐,这件可不可以试下啊?”
店员笑容温和,“可以呀,不过这一件,是我们的样板款,不一定合身,如果二位喜欢,可以先预定,我们再根据尺寸重新做一件,料子,盘扣,细节都可以按照喜好来调。”
“预定后,多久可以来拿啊?”
“两周左右,如果时间不方便,我们这边可以邮寄。”
“那就试试吧。”
店员拿来那件旗袍,双手托着递到蓝烟面前,夸赞的话语有心而发,“这位小姐气质这么好,上身一定很出彩。”
“是啊是啊,”单七七一个劲点头,“姨姨,你就试一下嘛。”
蓝烟被她们一唱一和弄得没办法,别扭地抿了抿唇,最后被单七七搂着腰,推进试衣间。
没一阵,蓝烟出来了。
天呢。
我的……天呢。
单七七眼睛一亮,膝盖一软,幸好及时稳住,不然就这么直挺挺跪下去,那得闹多大笑话。
蓝烟被她们盯久了,搭在小腹的指节动了动,试探着问:“怎么样?”
她是看着单七七,问出这句话。
这件样板旗袍,简直就是照着她的身材比例一比一开版做出来的,只有几处差不多可以忽略的微差,完全不影响整体效果。
店员惊叹道:“小姐,您身材也太标准了吧,我从未见过有人像您,能把样板款穿得这么合身,简直跟量身定做没两样。”
她说的一点都没错。
挺括的材质把蓝烟身形线条衬得流畅,肩线卡在最利落的位置,不显宽也不显垮,腰腹那块收得恰到好处,臀线更是显得圆润,长度刚好盖到小腿中段,把最纤细的脚踝露出来。
红唇一点,和旗袍的酒红相互映衬。
单七七直接看傻了。
她不是没见过蓝烟穿旗袍,好看是好看,却总是有股甩不掉的风尘气,可这件,没有艳俗,只有贵气。
“好看吗?”蓝烟还是看着单七七,问。
“太美了姨姨。”单七七口水差点流出来了。
蓝烟眉梢一挑。
单七七擦了擦嘴角,眼睛半秒钟都没从蓝烟身上移开,讲话声音有点发飘,“就,就这件吧。”
店员笑着点头,“好的,那二位请过来,登记一下尺寸。”
店员刚转身,蓝烟拉了单七七一把,压低声音道:“价钱都没问。”
单七七目不转睛看着她,越看越好看,挤了下左眼,“多少钱都要。”
她稍大声,问店员,“对了姐姐,这件旗袍多少钱啊?”
“3998。”
店员话音一落,蓝烟呼了口气,转身想回试衣间换掉,不想要了。
单七七伸出一条胳膊,挡住她的去路,“好的姐姐,我们这就登记。”
蓝烟:“你……”
单七七晃了晃她的胳膊,小声道:“我都这么说了,姨姨再说不买,我该好没面子的。”
她从店员手里接过尺码单,压着柜台,提笔就写。
店员愣一下,“妹妹,不用帮姐姐量一下吗?”
单七七没抬头,“笔尖在纸上飞快写着,“不用量。 ”
姨姨的每一寸,她都知道。
因为每一寸,她都抚摸过,亲吻过,丈量过。
肩宽,胸围,腰围,臀围,裙长,一个接一个数字从她笔下流畅落下。
蓝烟站在她旁边,看着她填写的每一个精准数字,这是她藏在旗袍下的轮廓,可是单七七,了解得那么清楚,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仿佛闭着眼都能写出来。
蓝烟偏头,不再看她,可那沙沙的落笔声,还是传进她的耳朵,划过她的心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