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第一地产商(117)

2026-06-16

  幼时,她留不住缠绵病榻的母亲。

  后来,她同样抓不住她眷恋的亲情。

  得到又失去,好像这就是人生于世的本质,那现在得到的,未来也会失掉么?

  就像生荣之后,总是灭枯。

  得与失,生死枯荣轮转,七情复而寂灭……枯荣毒解后,留下了一丝道韵,她闭关后也不曾参透,但现在,隐约朝着那个方向迈了一步。

  “师尊,有什么不痛快吗?”

  卫明夷轻柔的语调传入耳中,巫崇云回神。

  她像是在刹那间走得极远,又在卫明夷的呼唤中还魂。

  枯荣琴禅,寂灭绝身,可作洞天之基……不!

  这是一条洞天之道,但非她所求。

  非她之道,即是魔。

  巫崇云猛地瞪大眼睛,她浑身发冷,如置身于冰窟中。

  她骤然意识到,枯荣之毒是解开了,但魔障永远地留了下来。

  在她以为挣脱束缚,沉浸在无限暖意中,它如毒蛇般阴冷窥视着,伺机咬上自己一口。

  她不会解脱,她只能在闭目塞耳中得到短暂的安宁……吗?

  “卫明夷……”巫崇云抬起头,看着卫明夷容光灿然的脸,有些失神。有那么一瞬间,她萌生了将人推远的冲动。可她咬了咬下唇,将这股冲动按下去了。

  卫明夷对她极好,为她做了这么多,她不是已经敞开心怀了吗?怎么能因为心障,推开她的善意让她受到伤害?但现在这样……是无尽的索取吗?她们是……师徒。可她们之间……像师徒么?甚至都没有过正经的拜师仪式。

  巫崇云不是师徒一脉出身,可也知道真正师徒间相处方式到底怎样。

  她过去不愿细想,只是放任自流。

  一旦深思,眼前便没有瘴云存在,有的东西便不容她装作不知。

  知道以后呢?继续闭眼吗?

  “嘴唇怎么流血了?”卫明夷凝视巫崇云,她的笑容敛起,眉头蹙成了一团。她关怀道,“师尊咬自己干什么?要是有什么不快,可以咬——可以打我。”

  卫明夷及时改口,可心怦怦乱跳,脸上也无端地涌上了一股热意。

  可失神的巫崇云没仔细听她说话,她又喊了一声“卫明夷”,语调比先前更软,隐约夹杂着几分茫然和委屈。

  “在呢。”卫明夷约束心绪,第一时间回答巫崇云。她明知道那点伤口对修道人来说不算什么,只一念间便能愈合,可还是小心翼翼地将手指触了上去,轻轻地抹去溢出的那一小颗血珠。

  在卫明夷将手退回去的时候,她的手腕倏地被扼住了。

  卫明夷一惊,看向眼神迷蒙的巫崇云。

  巫崇云没有说话,她一低头,含住了卫明夷的食指。

  卫明夷:“?”

  仿佛成百上千的焰火在脑海中轰然炸开,耳畔只留下嗡嗡嗡的响动,以及如同擂鼓的心跳。眼前亦是一团炫目的白芒,等视野逐渐恢复了,巫崇云已抬起头。那被红唇含住的濡湿触感,一点点侵袭感官,直到将其余知觉驱得一丝都不剩。卫明夷的脸红得厉害,她结结巴巴地开口:“师、师尊?”

  “抱歉。”巫崇云如梦苏醒,她倏地松开卫明夷。想转身,可又怕大幅度的动作破坏了强做的镇定,最后只一拂袖,顿时整个人变得如云雾飘渺。

  她的功行比卫明夷高许多,如不想给卫明夷看到自己,那卫明夷无论如何都看不到。

  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巫崇云抬起手一碰发烫的面颊,又倏地将手落了回去。

  心脏被种种情绪挤压着,像是要随时爆裂。

  卫明夷浑身僵硬,还没缓过来,就发现她看不清巫崇云的脸了。

  卫明夷:“?”

  卫明夷:“!”

  种种心绪,只化作了一句可怜巴巴的话:“师尊,我看不到你了。”

  巫崇云:“嗯。”

  卫明夷气得往后一仰,“嗯”又是什么意思?还有师尊那举动,又是什么意思?她非得问个明白。

  可要是师尊随意搪塞呢?一切是自己多想?况且心动了,也不等于能接受,捅破后是更进一步还是师徒情冷?卫明夷想着,心间忽冷忽热。

  她不开口,四面安静了下来。

  半晌后,才又听见巫崇云平静的声音传出:“我有心魔。”

  原本便存在了,在修地法身的时候,经欲望之我一浇,变得更加动荡。

  卫明夷眼皮子一跳,一颗心仿佛坠入无底深渊。她看不清巫崇云的面容,可能看到她身影的轮廓。“什么心魔?为什么生出?要怎样除掉?需要长久闭关么?”卫明夷一连问了几个问题。

  眼前的云雾散去,卫明夷被巫崇云扶住。

  巫崇云面颊一团嫣红未散尽,她的眸色清凌凌的,像盈盈秋水。

  她只回答了最后一个,说:“不。”

  她会克服。

 

 

第64章 

  无论卫明夷怎么问,巫崇云都不肯继续说她的心魔。

  卫明夷的心绪因巫崇云七上八下的,到最后有些生气。

  她其实想要放几句“不管你”之类的狠话,可看着巫崇云的脸,什么都说不出,只能放任心中小人无能大叫。

  她讨厌装聋作哑的人。

  但……巫崇云除外。

  明月在天,草木影动。

  以前需照顾巫崇云,卫明夷便与她同宿。

  但如今巫崇云恢复了,可谁也没提分开,也便继续同眠。

  这夜,卫明夷翻来覆去,总是睡不着。

  巫崇云眼没睁,只倦倦地说了个“吵”。

  卫明夷:“……”怎么还有心情睡?怎么能睡得着?她磨了磨后槽牙,揽住巫崇云的腰,“师尊当真不肯与我说心魔?”

  巫崇云往卫明夷怀中凑了凑,假装没听见。

  卫明夷叹气。

  一声接一声,在屋中格外清晰。

  巫崇云:“……”她装不下去,只得抬眸,“我会克服。”

  最简单的手段是斩情,她可以闭关将自身情绪一一削落,顺势入枯灭之境,直接借着这个机缘修成地法身,踏入三重境,奠定洞天之基,可她不愿。

  “我不是不信师尊。”卫明夷闷声道,“只是怕师尊郁结于心,师尊什么都可以告诉我。今日的我解决不了,明日之我也能为师尊解决。”

  巫崇云:“你的天地广大——”

  卫明夷打断她:“哎呀,再大,我这小小的筑基再大能大过元婴?”她对上巫崇云的视线,猜到她要说什么,故意轻快道,“就当我图师尊美色,师尊几年前不是这样说过吗?”

  安静数息。

  巫崇云云淡风轻道:“那你多看。”

  小小的试探没出结果,卫明夷也不气馁,她扬眉笑道:“遵命。”

  果然,现在的师尊不会跟当年一般,直接拽着她的手往胸前贴了。

  半晌后,卫明夷猛然回神。

  心魔的事,怎又让师尊绕过去了?

  算了,不想说那就不说吧。

  巫崇云不想将自己的困境转移到卫明夷的身上。

  卫明夷给她的一直都是毫不迟疑的肯定以及赤忱。

  在灵山时,也没有什么情谊比她炽烈了。

  可她的沉默也给卫明夷带来了烦恼,或许“我有心魔”那四个字都不该说。

  “我——”巫崇云张了张嘴,可说了一个字就不知道如何继续。

  卫明夷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安抚她:“师尊睡吧,不想说也无妨。”

  巫崇云抿了抿唇。

  卫明夷的体贴让她沉迷,也让她心中生出一丝丝的愧疚。

  她……不该这样禁锢自己。

  “抱歉。”巫崇云开口,她的情绪有些沮丧低落。她轻声道,“过去得到了又失去,好像没什么能够长久。”

  卫明夷垂眼。

  经历巨变从家中脱离出来的人,会有一种患得患失的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