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荒域深处的神裔之祸后,代表金手指意志的小麒麟又变得呆呆愣愣,而那护山大阵未必顶得住外来神怪的倾轧,为了抵抗那些神怪妖魔,天演山道人在重新梳理地气后,推演出周天大阵,屏护九州各方,每一道阵枢都由至少是元婴境的道人镇守。
在和月无缺对话的三年后,炸雷般声响在上空回荡。在清修的卫明夷她们霎时睁开了眼眸,全神贯注地看着上方。那是一道庞大无比的阴影,掠过的只有祂的一部分,但是给整个九州带来了巨大的震荡。卫明夷、巫崇云、宿玄镜一众已成就洞天的,第一时间掠向了天外,而修道人也各自回到阵枢,持拿笼罩整个天地的大阵。
那只靠近九州的神怪,几乎无可捕捉祂的全貌。祂在逼近的刹那,终于识破了天机,视线朝着九州投来,一瞬间好似张开了无数双眼睛,从各个方向盯住了九州。在祂无知无觉的时候,便有妖魔向着四面逸散,此刻那些形状扭曲怪异的妖魔更是携带着庞大的能量向着九州冲荡。那些妖魔都是以族群为单位的,其中出现的个体无一不是洞天层次。
无论如何都不能放那些域外的妖魔进入九州,在天外驻守的洞天顷刻间将自身的法相天地大张了起来,无形的力量移动着,仿佛一堵堵坚不可摧的高墙。
在一众人中,卫明夷对碰撞的感知最为敏锐。她在法相天地中重理天地秩序,以此化生天地万物与她有着紧密的联系,九州每一个角落的荡动都无法瞒过她的感知。
“那神怪的阴影正在覆盖九州,祂本身就是一种天序,祂的到来会使得天序陷入混乱中。”卫明夷沉声道。她们此刻的对手是那些涌动的神怪。尽管有她们拦截,可视线大部分都落在洞天层次的神怪上,可也有一些妖魔在各种冲荡中侥幸不死,如流星般砸向了九州,就只能留给底下的道人来处理。
闪电在四面飞窜,庞大的妖魔似是要撕裂九州的屏障,尽可能往里头挤,在洞天真人的轰击中,它们的形体四分五裂,但顷刻间便又重聚,四面涌动的是一股绿色的血液,以及格外浓郁的腥气。
“数目太多,源源不断。”巫崇云蹙眉道。
月无缺负手,她因镇守那道界限,提前与这些神怪进行了接触。她的剑越来越利,可毕竟没有到道果层次,无法将那些存在从天地间抹去。她道:“此物天序无缺,圆融一体,需从内部坏去。”但域外的神怪已经吞没了自身的天界,与之结为一体,除非她们主动被神怪吞下去,进入天域之中,不然无法指望神怪内部生变。
“我去!”卫明夷道。三年的修持,她其实还未到道果层次,有一线机缘,不知道何时到来,但她不能蜷缩在角落里等待着成就道果的那一刻。况且,从清天宝盘上传出的讯息来看,未必得道果才能与之一战。她们要斩杀神怪,其实就是替被吞没天界的生灵完成最后的“伐天之战”。
天外深处,壁障的裂口有某种存在在扭动,像是有什么更为恐怖的东西要从中漏过来。那几个化作傀儡的洞天冲过去了,可下一刻,在一阵无比璀璨的光焰中,洞天之身也出现了被灼烧的痕迹。那火焰来得极快,冲在最前头的顷刻间化作了飞灰。
月无缺神色微微一变,抬剑削去那荡动的火焰,与此同时,后方的洞天将自身的力量尽数压了过去,才使得那似是能烧炼一切的火芒落了下去,可它没有彻底消失,仍旧有一点存在那里,好似随时都能够燃烧去。
“这些妖魔,只会越来越厉害。”宿玄镜拧眉道。
“那就来一个,斩杀一个!”乌见微道,她们一众在洞中一日中修行,本就是洞天之姿,没了资粮的限制,也没了族中誓约的束缚,也接二连三地迈入洞天境。
“我们一起去。”巫崇云忽又道,她始终与卫明夷并肩站在一起。说这话并非一时情切,而是深思熟虑过的。卫明夷因衡量天地推演日月,本身就与天序挂钩,是最能抵御外来天序侵袭的人,除非九州天序在刹那间崩塌。而她之道因能有无化生,过去被那位困在虚空中的时候,她便借此明了此中道理。
“此行危险。”乌见欢皱眉,她的目光落在巫崇云身上,又道,“我与你们一道去。”
“不行。”天演山玉之仪也修到了洞天,天演山的道宝周天算简落在她的手中,她一扬眉,“你以为那边是想去就去的?不找到办法,那也只能跟那些灰飞烟灭的傀儡真人一样。周天算简算的是一隙,而借此机穿渡的人,也不会是一个庞大的群体。”
不等众人答话,她就冲着卫明夷和巫崇云一笑:“你们做好准备吧。”
“妖魔太多,我们不在这边守住,便会尽数冲入九州。”宿玄镜也道,“妖魔族群中都会有个洞天层次的个体,需我们来对付。”
至于针对那神怪内部的天序,除了卫明夷和巫崇云,她也想不到更好的人选。
她们也是果断,在做下决定后,立刻开始行动。那神怪的虚影还在无边无际的虚空中游弋,时时刻刻都与九州天序做碰撞。玉之仪不再对付那些妖魔而是全心全意拨动道宝,许久后,一枚拴着红绳的铜钱自她指尖弹出,刹那间穿越所有雷霆风暴,拽出了一道长长的尾痕。卫明夷和巫崇云不假思索,两人对视一眼后,化作了一道遁光追上了那枚铜钱!
在被虚影扫中的刹那,卫明夷眼前一暗,等到视野恢复,她发觉自己立身于一个诡异的世界中,四面的气机排荡着、挤压着她,仿佛天地要将她彻底消杀,卫明夷只得时时刻刻运转道法,来抵御整个天地的驱逐。
“师尊。”卫明夷下意识地转眸看巫崇云,见她仍旧站在自己身侧,才暗暗松懈了一口气。此刻的她们被神怪吞入了,立在了一个无名小天界中。她没有感知到生命的气息,放眼看去,是灰烬中残余的建筑、是生灵死亡后留下的各种残骸。这里没有日月,或者说日月以某种扭曲的方式存在。东边是一轮坠日,烈火焚烧四野;而另一侧是坠落的月轮,将半个地陆冻结成了冰霜。
“火焚之下几无余物,或许得往那一处去。”巫崇云伸手指了指落月所在的方位。
卫明夷闻言一颔首,低声道:“这个天界有灵力么?道人们会迈上长生路吗?”她朝着前方看去,在燃烧的废墟中,唯有一尊尊神明造像不曾毁灭。卫明夷稍作感知,还能从其中找到一丝力量,但这股力量是躁动不安的,就像那些游弋的妖魔。
她们一直朝着冰封之地走,偶尔才回头看一眼如日月般悬挂在天幕的红线铜钱。冰封之地所存在的痕迹更多。里头的种种迹象表明,有相当一部分生灵是在刹那间被冻结的,它们成了永恒不灭的冰雕,有的人眼神中欢欣雀跃,甚至不曾感知到天地之变。
“附近……没有宗派么?”卫明夷心中困惑,一直走了许久,才看到一座道观。外头拥堵着一群心情激愤的人,连大门和外墙都被砸碎了。卫明夷低头看了眼匾额,勉强拼凑出道观的名字——崇我观。
“神龛上没有供奉神灵的痕迹,造像和画幅都没有……嗯?上头有爪印,难道是信奉妖物的道观?”卫明夷猜测道,可当她追溯着那脚印找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一只叼着鱼干的普通小猫。
“不是妖魔之道。”巫崇云说,她的眸光微微沉了下来,她道,“或许此间天地的人,未曾真正见道。”
那神怪游弋,给九州带来了极大的破坏和灾难,但内部除了天序对她们二人的倾轧,几乎没有任何威胁存在。只要时时刻刻运转道法将那股压力的排荡开,便能够行走自如。也正是如此,卫明夷她们在极短的时间里走过大片的地陆。
到处都是神明的造像,到处都是被砸破的崇我观。偶尔能捕捉到时间的留影,看到崇我观道人弘道的一幕——但这一景象颇为稀少,此观道人不多,大部分都是如过街老鼠的存在。
“此界生民直接向神明祈福,从祂那儿得到了力量。崇我观以‘崇我’为名,明我明道,当是与十巫一般的角色,但这些道人的力量太过弱小,甚至连第一步都迈不出去。”巫崇云眸色冷凝,别说是正面对抗神君了,崇我观道人连神君追随者那一关都无法过去。当神明被污染,恶性做主导时,这个天界哪还有力量去抵抗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