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轻而易举便拉着这片天地堕落,天序与祂融为一体,那缺隙要怎么找到?”卫明夷皱眉道。
“尽管弱小,可还在抵抗不是么?”巫崇云从容道,她手腕一翻,便取出了“截光留影”来。这一法器能够抹掉一段时光。那她们只要找到破坏天序的存在,或者说崇我观的星火,就算只捕捉到了刹那,那域外神怪的天序便会出现缺隙。
卫明夷扬眉,振奋道:“这边没有,那解决它的希望或许是在灰烬中了。”
灰烬中地陆宽阔无边,起伏的山势宛如龙脊向着东方延伸,可整个天地间不见半点活物。那一边是刹那间被冻结,而这边则是瞬间被染成了灰烬。卫明夷她们要从残灰中找到不同——修道之路与九州不一,可此间人如果能直接求得神明的力量,那同样是一种本事。
卫明夷和巫崇云在这已经荒芜的天地中行走,而九州那处的斗战颇为剧烈,随着那虚影一次次地掠过了九州,带来的磅礴浩荡、气吞乾坤的威势也越发地强大,牢牢地罩定了九州。在天外的修道人肩上压力陡然间增大,而在九州之中的元婴道人们也得全神贯注守好阵枢,将那溢出来的诡异妖魔拦在外头。
灵光漫天,庞大的气机卷空而起。最先被对面的存在摧毁的,是世家的几个傀儡人,她们保持着生前的技艺,但也仅此而已。道法之中的变通少,面对外来的侵袭,强攻并非是她们所长。气机震荡,一股横亘上空的剑气斩落,也只是及时将云未央带了回来而已。
“数目无穷尽,而且道行在拔升。”宿玄镜的脸色冷凝。
“往外走一步。”月无缺淡淡道。长时间的斗战是有消耗的,而九州这一处的星辰极砂数额不足,不够弥补洞天真人们在此中消耗的本元力量。但越过了那道壁障后,是偌大的宇宙,是几乎无穷尽的庞然灵机。
“可行。”玉之仪的视线朝着那悬挂的红线铜钱上收了回来,漫不经心地回答了两个字。
“持剑开道。”月无缺又道。她、宿玄镜以及乌见欢修持得都是剑道,能在一瞬间撕开那本就要被撞碎的屏障。
“可这么一来我们要面对的妖魔会更多。”一道含着几分忧虑的声音传出。
“那边也在撞击,迟早要崩溃的。”宿玄镜答道。
几个呼吸后,一道辉煌灿烂照亮天宇的剑芒亮起,它如一线潮水向前横推。四面先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数息之后那爆裂声响宛如滚雷般连绵不绝。更为庞大的妖魔群体冲了过来,但与此同时,那无边无涯的天地中,如星带般的星辰极砂一被灵力牵引,反而以极快的速度荡来,填补着她们损耗的真元。
所有人都望见了那庞大的黑影,以及一双双映照入心神的诡异眼睛,但自祂身上诞生的妖魔可以触碰,唯有那黑影始终无法用道法落中。她们能在这边将荡入九州的妖魔都镇灭,但是否能解决那神怪,就得看卫明夷她们了。
另一边,卫明夷她们在赤陆上行走。
“师尊,这儿是祭坛么?里头的灰烬……似乎跟赤日坠落后的不同。”卫明夷的眼神凝肃,此刻在她们面前的是一座宏伟的祭坛,此间供奉着一尊神像,但已然被人推倒,并且裂作了数片。修到了洞天,想要回光溯影并不难,只是因此天界天序时时刻刻排挤着她们,只能从过往中捕捉到残存的片段。
“是崇我观的道人们。”祭坛并非为了祭祀谁,而是要见证砸毁神像的一幕。在那残破的时光中,依稀可见得崇我观道人们来来回回的忙碌身影。道人们以及众信徒每个人都在神像上留下了一拳或者一棒,将那完美无缺的神像捣碎……后来,崇我观灭神明我的传道还是失败的,外头的神君信徒围拢,将整个宫观烧成了灰烬。
“那人的手中拿着什么?”卫明夷眼尖,看到蜷缩着的道人怀中抱着的玉册,上头存在着模糊的字迹。从回光溯影中退了出来,卫明夷抬手在灰烬上将所见一一写下。“这是——”
“很简单的呼吸法,但往下深入可以触碰道的门径。”巫崇云道。如果崇我观将道法完善,如果她们将道法推演,每个人都能靠着自身获得对抗妖魔的力量,那么就有可能走出那蒙昧的时代。“是这个天域的道音。”
“是我们要找寻的时刻!”卫明夷声音扬起。
“一刻钟。”巫崇云将“截光留影”取了出来,拿到此物后便知道它的缺陷在哪里,一旦此物的使用失去节制,那就会对自身造成侵害。就看这一刻,道友们是否能够把握机会了。
就在“截光留影”催动的瞬间,整个天界震荡了起来,日月之中同时绽出一只冷森森的眼睛,引路的那枚铜钱霎时间被浩荡的气机所融,而卫明夷和巫崇云眼前的景物变化,她们终于有了站在某种古怪存在腔腹中的感觉。这天域是神怪存在的一部分,风雨雷霆都在祂的一念之间。那荡来的力量时时刻刻地镇杀着外来的卫明夷、巫崇云二人,她们肩上背负着的压力远比过去更为庞大。
而在外头,原本剑斩妖魔的月无缺倏地睁开了眼,她朝着前方走了一步,身形与那妖魔一错。在她收手的刹那,那与之敌对的妖魔被“云未央”接住,而月无缺得以腾出手一剑斩向了那域外的神怪。跟先前无法触碰不同,神怪内部出现了一道裂隙,已被月无缺的剑意捕捉到。此“缺”既然已经显露,那便意味最后的时刻要到了。
“那枚铜钱在消失。”乌见欢仰头,她看到被融掉一半的铜钱,眼皮子猛地一颤。内部出现缺隙,神怪自然有所察觉,她们这处的力量不足以牵制神怪所有,那就意味着有部分力量得在里头的两人承担,谁也不知道她们遇到了什么。
乌见微垂眼道:“我去引路。”不等乌见欢答话,她手腕一翻,便张开了一张天地棋盘,无数棋子向下坠落,点在那群游弋的妖魔身上,顿时发出一阵沉重的爆响。在月无缺剑指那一存在后,那一存在已出现了一道缺隙。棋子渐渐地取代了那悬挂着的铜钱,而她的身影也从原地中消失。
整个天界都在震荡,那股压迫卫明夷的力量极为磅礴,好似亘古长存,难以撼动。卫明夷将法相天地撑开,可她越是张开法力,那股压迫之力也就越强悍。“祖师那边一定是动手了。”卫明夷凝神道。
巫崇云注视着卫明夷,道:“天序都朝着你倾轧。”一刻钟倏然而过,昔日抵抗天序的身影消失得彻彻底底。如果外头无法趁着“缺”的出现,制住神怪,那天序在转动中会逐渐恢复完美的。不过巫崇云这处还有一法,能让那抵抗天序的气机长存。她伸手一拂,拂尘再度化作了一张琴,指尖一拨,便荡出一道清越的琴音。
“这是——”卫明夷眼皮一跳。
“此界响起的那一道道音。”巫崇云平静道,她气机朝着那过影中所见的崇我观道人转化,而天域对卫明夷的压迫力倏然间转移了大半在她的身上,“明夷,你去演化天地,用天序抗衡祂。”
卫明夷一点头:“好。”在九州已经做过一次推演天序,如今不过是在其它天序之中再来一次!
一刻钟无法将神怪抹去。
宿玄镜感知了刹那,看那神怪身上的剑痕逐渐地弥合,眼皮子一跳,道:“那法器有限制,天序的缺处消失了。”
月无缺默然半晌,说了声:“不。”就像是尘埃无形,那“缺”一开始也是无声息的,但随着心神的投入,那无音之鸣渐渐地从内向外荡动,直至遍布整个天宇。剑鸣不已,月无缺的剑应机光芒暴涨,她将法力一催,激荡的剑光顿时朝着前方扫去。
剑芒一落,耳畔响起一连串怪异的嘶叫!那团黑影剧烈地抖动起来,纠缠着九州的触须虚影向后退缩了几成。众人还是首次见到这诡异退缩,纷纷精神振奋,法力运转,道法轰击过去,顷刻间便杀散成千上万的怪物虚影。
“起剑,再来。”月无缺道。
神怪的天域中。
巫崇云的心神沉浸在道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