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生灭有无中触碰到了道果!
一开始只是被动地抵御,然而在这一刻,卫明夷将阴阳往外一推,在逐渐寂静的天宇中,骤然爆发出了一股强烈的轰鸣。阴阳二气宛如一圈圈荡开的涟漪,波澜涌过后,那暴烈的气机一一被抚平,还剩下的天星一枚枚浮现了出来,闪烁着明光。其中有一枚天星死寂而又黯淡,它的表面残破不堪,与卫明夷和巫崇云之间有一丝气机相连。
“那是——”卫明夷心念一动。
“那是神怪的天域。”巫崇云将拂尘一扫,看向了那死亡的天域。因她们在其中重新推演了天序,便与九州存在着若有若无的关联,可那方天地还是死的,微弱的气机不足以撞破那厚重的寂灭之意,除非是用大法力重新理顺。
“所以……是胜了吗?”卫明夷又说,她眼中浮现了一丝丝的茫然,那股狂喜还未到来,心中先萌生的是一股疲惫。直到紧绷的神经慢慢地松懈了下来,喜意才一点点地渗入了四肢百骸。“终于结束了吗?”卫明夷又重复了一次。
巫崇云凝眸看着她,微微一笑说:“是。”
卫明夷又说:“有点漫长呢。”好的坏的都被时间拖淡了,有的道友消失了,有的道友成就了,可悲没有浓郁,喜也不会如狂。晃了晃脑袋,将杂念抛了出去,卫明夷握住了巫崇云的手腕,道,“先前连战后做什么都无暇细想,可现在——”
巫崇云轻声问她:“现在怎样?”
卫明夷说:“我想回去。”她扬眉,洒然一笑道,“回到冲渊宗的梨花小院,跟师尊看一次日落日出。”
贺九州天地的新生,贺她们的新开始。
第125章
等卫明夷和巫崇云回到冲渊宗的时候,烟火已经落尽了。虽然有一部分跌进了九州域中,但因元婴真人在前面阻拦,那重新理顺的地脉没被影响,整个九州仍旧是一片蓬勃的、欣欣向荣的样子。
九州因荒域中的存在分作两半,而外头又有一层深深的壁障,内部的天地灵机以及诞生的资源都是有限的,而现在随着那些障碍一个个被磨去,九州天地从束缚中挣脱了出来,立马便呈现出一股灵机无尽的模样。灵机笼罩天地四极,几乎无有绝尽,而且其自身还在生长上升期,像是一个婴儿大迈步走向了青少年。
九州自身的“伐天之举”其实不大顺利,处处都是太一的痕迹,甚至卫明夷金手指的本身都是神君神性的残留,好在她们斩了一尊域外的神怪,等于扬起了一面旗帜。待到九州生机彻底恢复,待到道人成长起来,再向那茫茫的宇宙探索更深层次的道。
此刻,卫明夷接过巫崇云手中的拂尘,将呆呆愣愣的小麒麟一拂,示意它出去玩。她跟巫崇云并肩坐在梨花树上,看向遥远的东方。峰峦起伏,大小群山好似卧龙蛰伏,东方已经有了些微的明意。只是有一阵乌云颇为碍事,将山峦都遮得若隐若现。
不过,没等卫明夷朝着那乌云一拂,太阳便自己露出来了。厚重的云层中先是闪出几道金丝,慢慢的,一团红光倏然间跃起,如金丸疾走,从云中奔腾了出来。天际浮动着一团团的彩霞,那金丸越来越亮,圆火似的,从地平线上跃了出来,至于那云层早就不知道去向。往远处望,山间的云如同潮涌,只笋尖似的山顶在乳白色的云雾中上下隐现。
“师尊,日出了。”卫明夷转眸看巫崇云,面上带着盈盈的笑。她凑近巫崇云,想要偷亲一口,但被发现了。卫明夷眨了眨眼,索性不装了,直接伸手揽住巫崇云,不等她回复自己,便凑上去留下个缠绵的深吻。梨花树枝条摇曳,梨花扑簌簌下落。卫明夷心间发烫,等抬起头时,她又说:“会不会断了?”
巫崇云:“?”她轻嘶一声,道袍已经被卫明夷揉乱。拨开卫明夷伸来的那轻车熟路的手,她垂着眼睫道:“不是要看日出么?”
“看了,但是不及师尊。”卫明夷扬笑。
巫崇云轻轻地看她一眼没说话,等卫明夷凑过来的脸越来越往下,她才伸手将卫明夷一提,问道:“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么?那死寂的天域与我们有因果,若是重新梳理,或许能焕发生机,到时候九州的道人便能够自由来去那边,我们——”
卫明夷:“……”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要说这些吗?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敷衍似的应了一声。她问道,“师尊是不是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呢?”
巫崇云不解地看着卫明夷:“嗯?”道冠被卫明夷卸下,她也懒得去打理从肩头垂落的头发。
卫明夷撇了撇嘴,用力地睁大眼睛瞪巫崇云,她自己说倒是无妨,但会显得只她一个人惦记,实在不好。她闷闷的,凑近巫崇云,在她的脖颈处轻轻地舔舐,慢慢的,又变成轻轻地咬。“师尊不会修无情道去了吧?连那重要的事情都不放在心中,让我好生伤心。”
巫崇云:“……”被咬着疼倒是不疼,只是那阵酥酥麻麻渗入肌肤,在四肢百骸蔓延。她推了推卫明夷,轻声说,“别乱弄。”
卫明夷百忙之中抬头:“有乱吗?没有。我这是有章法的。”甩脸子这种事情她不会做,那就只好腻歪温存了。师尊惯来拘谨自持,就算是双修也不跟她试一试别的……她要再想不起来,那便由不得师尊了。
巫崇云被卫明夷啃得浑身难受,伸手将卫明夷的脑袋按在自己的颈窝,不让她再乱动弹。“我们结道。”
卫明夷听到了想要的答案,终于满意了,她“哎呀”一声,矜持说:“原来师尊这么想吗?也是时候了,总不能继续不清不白地偷情下去——”剩下半截轻狂的胡话,巫崇云没让她说下去。眼神中满是“你好烦”,可贴上来的唇必定不是为了让人闭嘴,而是缠绵悱恻的唇齿相依。卫明夷还沉浸在那飘飘然的熨帖中,巫崇云便松开了她,轻盈地从树上跳下去了。
“师尊,师尊!”卫明夷喜滋滋地喊她,也从树上跃了下来,她牵住了巫崇云的手,又说,“崇儿?云儿?禅儿?”她仰着头冲着巫崇云笑,那战胜域外神怪都没能出现的狂喜踊跃出来,占据了整张脸。她哇哇乱喊一阵,又说,“我现在富有了,我要摆一个月流水席!”
卫明夷又问:“师尊,灵山那些人还要给她们送请帖吗?”
巫崇云说:“你不发她们也会来。”
卫明夷“嗤”一声,可终究是大喜呢,好日子。既然师尊已经释怀了,那勉强邀请灵山的道人来同庆。
卫明夷一句“大摆流水席”,但那繁琐复杂的流程她和巫崇云都不太清楚。心情大好的她一刻都不想等,握上了巫崇云的手就拽着她去找宿玄镜。掌教无所不能无所不应,脸上写着“终于”两个字,满口应下这事。
先是荒域再是域外,敌人都解决了,可也有同道在大战中陨落。好在元灵还在,能将道友们都送入轮回,只是再相逢便是陌路了。总归一切都已尘埃落定,是时候举办一场热闹的宴席,冲淡那旧日的氛围。
发给亲朋好友甚至是陌路客的请帖都是卫明夷自己写的,累了就朝着巫崇云一伸手说“手酸”。
巫崇云问道:“怎么不用法力?”或者直接“留章书”中放个消息。
卫明夷说了句“哪能”,她的喜意都在脸上,眉开眼笑地说:“这样才显得我心赤忱,一笔一划才见庄重。”
大典还没开始的时候,乌见欢和乌见青就先来了,两人已经将乌见微的元灵送去了轮回。卫明夷一来是不太待见她们,二来是忙着写各种各样的帖子,就没有露脸,只巫崇云一人出来,与她们对坐饮茶。
“已经将元灵送过去了,下一世不必再背负什么,兴许要畅快自在些。”乌见欢垂眸看着瓷杯中轻轻荡开的涟漪,轻轻地开口。冲渊宗并不拘束家族修道,家族还是宗派,都一视同仁。她们想打落的是那种森严的、血脉象征一切秩序,那种靠夺取别人来增强自身的邪法。走到了如今这样的局面,乌见欢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