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听故事就是了。
卫明夷赶忙转回,搂抱着巫崇云,将她放回到轮椅上了。
咔哒声响,不等她推,轮椅便像离线的箭,飞似的离她而去。
卫明夷只来得及说声“再见”,便跑远了。
浪风雅瞪大眼睛。
许久后,才转眸对上隐月门一群的开脉修士的眼睛,说:“灵山乌家的事情我也不大清楚,上回听说,已经是好几年前了。那样在云端的家族,反正也碰不着。”
……
那头轮椅先快后慢,不等回到院子里,卫明夷便已经追上巫崇云,搭在推手上,获得轮椅的掌控权。
卫明夷拂去巫崇云肩上的落花,问道:“师尊累了吗?”
巫崇云垂着眼睫,淡淡道:“累。”
卫明夷一听她的话,暗松了一口气。
只是累了,还好。
“那我们回去休息。”
“怎不继续听?”
两道不同的声音同一时刻响起。
巫崇云难得询问她,而一问,让卫明夷的心又重新提起,脑中蹦跶出一个“糟糕”。
她回忆着先前发生的时候,巫崇云几度拿拂尘扫她,她都只是回眸看上一眼,没有仔细询问,或许那时候她便疲倦了,只是秉持一贯的沉默,不曾开口。
而她,自诩二十四孝但没上心。
“是徒儿不是。”卫明夷马上低头,但在认错后,她又趁机提出了小小的要求,“师尊想要什么,直说便是。”
巫崇云目光有些涣散,随意地应了声:“嗯。”
说是疲惫,可等回到屋中,也不见她躺下休息。
卫明夷收拾好自己后,巫崇云仍旧坐在案前,她的眉头紧锁着,面颊有些苍白。听到卫明夷脚步声,她也只是淡淡扫一眼,没收起跟前的东西。
卫明夷这回看清楚了,那“休琴令”是一部道经,依照她目前的眼力看不出功法的好赖。但看上头未尽的道文……不似誊写,而是推演!卫明夷不知道推演功法消耗什么,只是巫崇云那惨白如纸的脸色让她心惊肉跳。手掌按在道册上,她沉声问:“师尊怎么不休息?”
巫崇云不回答,而是蹙眉反问:“急着听故事?”
卫明夷:“……不想听了。”她将未尽的道册收起,推着巫崇云离开桌案。到了床榻边,手一抬便替她解下了发冠。白发披垂在肩上,卫明夷用手指做梳子,让那柔顺的白发从指缝间缓缓划过。“师尊不要做太多劳心劳力的事。”她叮嘱一句,顺便替巫崇云按摩肩颈。
巫崇云轻哼了声。卫明夷指尖才触碰到她的时候有些紧绷,可随着那合适的力度带来的熨帖,在四肢百骸间蔓延,她的身体又重新变得柔软松弛。
卫明夷不知道这到底算答应还是不答应,只是暗暗将此事记在心中,日后多看顾些。
一刻钟后,卫明夷躺在巫崇云的身侧。大部分时候,巫崇云都是后背向着她睡的,只是醒来时,都会拱到她的怀中。
朦胧间,窸窸窣窣的响动传出。
卫明夷的眼皮掀开一线。
不知怎么,巫崇云转过身来,幽幽地凝视着她。
银月流华,皎然面颊,光彩照人。
“灵山四绝,我也知道。”
第28章
巫崇云的声音很轻,说完这句话便没有声息了。
卫明夷总不好缠着巫崇云一整夜,听她说劳什子“灵山四绝”的故事,沉重的眼皮合上,她一伸手将巫崇云揽在怀中,抚了抚她的背脊,道:“师尊,睡吧。”
翌日。
卫明夷也没听故事,在清脆的钟磬声中,冲渊宗、隐月门的道人都得出来历练。
她们休整了一整夜,可仰春台外的邪祟没有停止对山门大阵的攻击。好在金手指很顶用,护山大阵没有半点崩塌的迹象,甚至外头多了一堆因为踩踏产生的邪祟残骸。
浪风雅到底不似卫明夷她们那样安然,她昨夜未曾合眼休憩。在听故事的人一一散去后,她也没有回去,而是在仰春台附近转动,生怕有邪祟冲开一道裂隙,进入仰春台中。白日里还有宿玄镜出剑猎杀金丹层次的邪祟,但夜间宿玄镜回来了,那些金丹邪祟没了阻碍。它们会成群结队地冲击山门大阵,所以,在浪风雅的眼中,夜,是极其危险的。
不过护山大阵稳固得出乎她的意料,浪风雅免不了浮想联翩。如果是某位世家的洞天大能支持冲渊宗,那么可能出自哪家?如此手笔,真的会放纵一个四流世家对苦心创建的冲渊宗动手么?冲渊宗落在此处,尚未发挥出真正的功效吧?还是说,玉皇顶那位一生缩头、忍气吞声的洞天,终于激进了一回?
浪风雅心中好奇,可硬是将这情绪按捺了下来,忍着不去打听它们。
好奇心太过,会为自己埋下杀机。
金芒如云洒向前方,风雷之声骤然响起。围拢在仰春台外的邪祟以金丹修为的为首,开脉、筑基的弟子都不是它们对手。如同前一日一般,由宿玄镜用剑开道,犀利的剑芒连闪了几下,便有数只邪祟被枭首。
经过前一日的发展,浪风雅已经明白冲渊宗用邪祟磨练道行的用意。她拄着白骨禅杖,也大步迈出了山门。禅杖起落间,砰砰砰不断。浪风雅的周身浮着一圈金芒,将污浊的血隔绝在外。
她们在清理金丹邪祟,华宵烛师徒二人也没闲着,将灵香点燃,控制这边邪祟的数量。
卫明夷在一旁跃跃欲试,她摩拳擦掌,心想着,等她修到了金丹,一巴掌下去,能够砸死一片吧?!在剑芒穿入遥天密云不见时,在灵香边静静观察邪祟的巫崇云,说了声:“可以了。”她代替宿玄镜发号施令,声音一落,养好精气的道人便大胆地迈出一步,同外头的邪祟厮杀。
这邪潮毕竟是人为的,再加上冲渊宗这边有掌控的办法,最快可以在几天内便将庞然成群的邪祟解决。然而宿玄镜她们打定主意用这邪祟磨练道行,硬是将这一过程延续半个月。在半个月的厮杀里,众人的功行都有所提升。
卫明夷先前觉得推开新的一道气脉如同移山,但在磨练中,她又推开了一条,打通了十七条。许多天赋寻常的道人,在开脉期打通二十条左右,便会选择筑基。然而道基决定了上限,未来没有大机遇,修到金丹,便是中途。卫明夷不知道自己的天赋怎么样,她身上没什么特殊的根骨,做不到修行就像喝水一样简单。如果无法靠自身撞开,那就只能用金手指点到极限了。
可筑基阶段就如此艰辛,意味着未来靠自己更是困难重重。金手指固然能够给她想要的一切,但积攒天赋点实在太慢。
如果能够依靠自身,卫明夷还是不想在前期浪费点数。
内心怀着对修道之途的不确定,眼前迷云便如障,卫明夷不想自己消化,在清理完邪祟的休憩之夜,她询问巫崇云:“师尊觉得我天赋如何?”
巫崇云认真地打量卫明夷片刻,道:“佳。”
“真的?”卫明夷一挑眉,眸中是抑制不住的欣喜。她想听巫崇云夸她,视线在巫崇云交叠的手上停留片刻,故作忧愁道,“可我听说那些世家子,不到二十便筑基了。”
“世家大族的嫡支,自胎中便开始温养了。”巫崇云看着卫明夷的神色,不想她道心有碍,犹豫片刻后,她将一只手抬起放在卫明夷的头顶,摸了摸,又说,“你入门晚,不到一年便打通十七条气脉,是天纵之才。有的人光是感气这一步,便得数月甚至数年。”
自夸与巫崇云夸,是不一样的,卫明夷的笑容越发灿烂了。她捉住巫崇云的手腕,将她覆在自己头顶的手下挪,贴在泛着红晕的脸上。她又问:“那师尊用了多久?”
她的开脉一重境是金手指友情赠送,压根没有感气这一关。打通的气脉中,严格来说,只有十五条是她自己的努力。或许系统在送修为的时候,就替她重塑了根骨?
巫崇云眼睫颤了颤,她抿着唇,不免想到旧事。她虽出生在大族中,可母亲早亡,她在亲戚的照料下长大。八岁时,嫡支的人来寻找有根骨的孩童,她被人带走,才真正迈入修道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