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秋到冬,雪落纷纷。
卫明夷没有偷懒,将所有的时间都扔在了修炼上。在开脉池的辅佐、巫崇云的指导下,她的功行与日俱增。可就算如此,到了二月的时候,她的气脉仍旧只推到三十三条。这一成就放到世家中,也算是出类拔萃。可卫明夷并不想在没有达到极数的时候筑基,她的未来不能因为基础不够而受限。
可能再给她一段时间,靠着开脉池慢慢地去磨,她也能靠自己打通三十六条气脉。然而时间不等人,天道论魁在即,错失这个机会,她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接触到云中境的云家人,更不知晓几时能够找来解开“枯荣”的解药。
打通三十六条气脉后,可不是自然而然就迈入更高境界了,还得外药、内药同炼,将气脉贯通上中下三丹田呢。留给卫明夷时间不多了,她也不敢耽搁,心一横将天赋点点在气脉上。
三个天赋点轻而易举地推开了最后三条气脉,卫明夷屏息,这一切只在眨眼之间。
她辛辛苦苦修行是用年来计量的,而金手指就跟玩游戏似的,无痛升级。
加点的感觉太舒爽,卫明夷沉浸了一会儿,又将脑海中那些杂念驱逐了。
不是她不想享受……是她的天赋点不支持她彻底躺平。
在这种情况下放纵容易被“好逸恶劳”腐蚀。
金手指在护山大阵、灵脉那样的事情上极为阔绰,可在天赋点上,又格外的小气。
“可恶,乱我道心!”
卫明夷将金手指面板一合,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有些快。”巫崇云最清楚卫明夷的修行进度,乍一见卫明夷,她眼中的倦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凝重。
卫明夷也知道自己修行速度不符合常理,卡一段时间可能打通一条,哪有直接怼到极数的。她对上巫崇云的视线,认真道:“师尊放心,不是什么邪门歪道。”
巫崇云注视着卫明夷,知道她身怀大气运。片刻后,她取出筑基所需的草药和丹丸递给卫明夷,与她说了筑基时的要领。破镜的时候需要外药和内炼,原先都掌握在天道盟手中。不过现在三城自由、仰春台交易,再加上天道盟对低境界的管控不如上层那般严,找到足数的筑基药材还是轻而易举的。
卫明夷认真地听着,她没有足够的天赋点可以无痛筑基,一切都得靠自己来。筑基也是个梳理自身气脉的过程,同样的,气脉越少筑基越容易,只不过一时的轻松换来的是压低的上限,不为修道人所取。
“你要有所成就,就必须每一境都达到大圆满。筑基后,便需为结丹做准备,丹种也是有品阶的,唯有天阶才能直上洞天。”巫崇云着重说筑基要领,至于筑基后的事情,只略略提了几句,不想乱卫明夷的心思。
大雪停后,已是二月了。
卫明夷拿到外药后便开始闭关,她需要凝神静气,这一阶段旁人无法帮助她。丹田有上中下之分,上丹田乃存神之地,是为泥丸宫;中丹田为绛宫;下丹田则是气海。气脉越多,丹田越广,而未来丹田中凝聚的丹种就越强。如果筑基的时候有“气”自躯体漏出去,那也是有损道行的,所以得事先服用外药。
前人的经验只是经验,在修行过程中或许会遇到各种变数,得靠自身来克服。卫明夷这一坐就是两个月,她耐着性子不急不躁地推进功行。在某一天,她忽然听到耳畔传出一道清越的脆鸣声,前方似乎隔着一道很薄的帷幕。卫明夷想也不想,便将浑身的法力往上一推,将那脆弱的帷幕撞碎。一股气息在胸中盘桓,卫明夷忍不住将它吐了出来。
这是一口浊气,在屋中如云烟般盘桓数息才消散。吐气之后,卫明夷只觉得自身轻快不少,仿佛撑开了堆在身上的石块。她倏然间睁开眼,眸中的精光锐然,几个呼吸后才回归平和。筑基没什么动天地的异象,可卫明夷明显地感知到,自身痛快畅达了不少。
她终于迈入筑基一重境了!
三十六条气脉扩宽了气海,修行过程中并没有自身精气逸散,这意味着她比寻常修道人有更多的“广度”,如碰到了二重境,或许也可以一战!
卫明夷心意如风飙扬,她快速地起身,从闭关的净室中踏了出去。
推门天光在身,照得面颊莹莹如玉。
卫明夷抬眼便看到外头坐在蒲团上看书的巫崇云,她快乐地喊了声“师尊”,便噌噌噌地跑到巫崇云跟前跪坐着,一脸乖巧地等着她夸奖。
巫崇云道:“做得很好。”她抬起手,有些笨拙地拍了拍卫明夷的脑袋——是先前从卫明夷那边学到的。
卫明夷惬意地眯了眯眼,她抓住了巫崇云的手往上一拉,贴在自己的面颊上蹭了蹭,又道:“师尊,天道论魁已经开始报名了,现在出发还来得及。”顿了顿,又信誓旦旦道,“师尊,你等着,我会将云山草带回来的!”
巫崇云垂着眼说:“不等。”
卫明夷眼皮子一跳,满怀的欣喜被巫崇云这两个字吓飞了一半。
巫崇云又道:“我与你一起去。”筑基境的道人说途中危险也算不上,但有宗派的或者世家的,都会有人给筑基修士护道,以防万一。卫明夷是为她去的,那她为卫明夷护道理所当然。
尽管那些地方她不愿再去,一些故人也不想再瞧见。
卫明夷一愣,还是没能安心。
她的确需要更高修为的与她一道出门,可她心中想的不是巫崇云,而是宗中另一位元婴谢仙卿。
“你不想我去吗?”巫崇云面无表情道,从卫明夷的神色上,不难看出那点心思。
卫明夷叹了一口气,软声道:“师尊身上有伤,留在宗中等我好消息便是。”
巫崇云闻言将手从卫明夷掌中收了回来,她冷淡道:“那你要谁为你护道?宿玄镜、华宵烛?还是新来的谢仙卿?”
几个月过去了,谢仙卿也算不上“新来”。不过看着巫崇云紧抿的唇角,卫明夷将这句嘀咕藏在心中。她注视着巫崇云,琢磨着说些什么顺毛。可在她的沉默中,巫崇云越发不快了,眉眼耷拉下来,挤出来的一个“哼”字都泛着冷意。
卫明夷心中一凉,知道她这不省心的师尊开始闹脾气了。她握住巫崇云缩回去的手,耐着性子安抚她:“外头很危险。”
“你说我不能自理么?”巫崇云冷冷嗤笑一声,不仅不哑巴了,言语密集,语速也快得跟开了二倍速似的,“危险?你一个筑基危险,还是我元婴危险?我们一道出门,心中有恶意的人,会对你动手还是对我动手?我出门在外,会被人奉为座上宾,而你呢?是对方觊觎的气脉还是未来的丹种?要说危险,能有去天道论魁危险么?既然如此,你凭什么说我?”
卫明夷被哒哒哒的话语砸得头晕目眩的,她一直以为自己跟哑巴师尊比起来,算是善于言辞的,可此刻,被说得哑口无言。她试图挣扎:“那不一样,师尊你——”
“我去哪,你别管。”巫崇云再度拂开卫明夷的手,只给她一道冷浸浸的视线。那搭在手中的拂尘也被她扔到了蒲团上,发出啪嗒的碰撞声。
卫明夷:“……”
她实在是没招了。
往常师尊闹脾气还会给她留门,任由她爬上床,也会在夜里依偎到她的怀中。
可这回大概是真生气了,卫明夷追上去的时候,一道无形的禁制将她隔绝在外。
卫明夷扶了扶额,只好去请掌教来。
一来是告知掌教自己已经筑基的事,二来是请她劝一劝师尊。
她只是去参加个天道论魁,几个月就结束了,又不是一直不回来了。
那道禁制摆明了是拦她一人的,掌教来时,毫无阻碍地进屋了。
卫明夷起先还以为不存在了,也跟着往前,可额头蓦地一撞,痛得她嘶了一声。直到跟出来的一道微风拂过碰撞处,那钝痛才消失不见。
进不去,听不见,卫明夷只能耐着性子等待。
也不知道里头的人商议了什么,宿玄镜身影还未出现,话语就先传入卫明夷耳中:“巫真人为你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