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明夷:“?”
不是,这才多久啊?掌教怎么就反水了?
凝视着从屋中迈出的宿玄镜,卫明夷欲言又止。
“交大运。”宿玄镜先说了卜卦的结果,在卫明夷的无语中,又轻描淡写道,“不妨信她一回。”
“师尊的确是元婴道行,如今有了还灵丹,的确能够发挥出元婴的实力。可毒素毕竟尚未清完,与人动手的时候,枯荣不会蔓延得更深吗?”卫明夷担忧道。出去与敌人斗战,和在宗中陪她练手毕竟不同。
“可如果连巫真人都应付不来,那谢道友与你去了,恐怕也改变不了什么。”宿玄镜叹息一声,又道,“真人要去了却心结,便算不随你去,她也会独自出宗。”
卫明夷一懵,问道:“什么心结?”
宿玄镜摇头。
巫崇云没有明说,只提了“了断”二字,总不能是骗她的吧?
沉思片刻,她又道:“谢道友也与你们同行。”
卫明夷耷拉着脑袋,揉了揉脸道:“算了。谢真人还是留在宗中吧,万一世家与天道盟那突然间萌发对三城的兴趣呢?”的确,躲在护山大阵中可以高枕无忧,可胜利的果实就这样失去,到底会心生不甘。
想到这儿,卫明夷又想到一事。从去年到现在,资历点一直在自然增长,现在已经达到两万出头了,在升级护山大阵和购买修炼建筑上,她还没拿定主意。这会儿琢磨一阵,还是先求“稳妥”吧。一咬牙将两万资历点花在了护山大阵上。她选定的地方是冲渊宗所在的苍梧城,边界拓展,这意味着整个苍梧城都在大阵的庇护中。
至此,她的资历又只剩下一百点了,不过心中安稳不少。
卫明夷认真道:“掌教,苍梧城也是绝对安全之处了。”
宿玄镜眼神微凛,许久后才道:“我更希望你留在宗中了。”
卫明夷扬眉笑了笑:“天地如此广大,如何甘心居于一隅呢?冲渊宗始终蜷缩于一角,又有谁能去探听祖师的消息呢?”
听到自家恩师,宿玄镜不由沉默了下来。
十多年杳无音讯,不知道是死是活。
她有责任在肩,不能扔下冲渊宗去找师尊。
况且,当年师尊离去的时候,也说了不要再寻她。
宿玄镜其实不太清楚师尊的过往,但从以往的相处中也能知道,师尊的仇家一定很多。最开始的时候,她们没有落脚处,在九州各地颠沛流离。
师尊决定立宗的那一天,她以为日后可以安然些了。
可后来才明白,师尊从来没有安定的时刻,宗门一开始就是留给她的。
“你出门在外,不要提起祖师的名号。”片刻后,宿玄镜回神,她对着卫明夷认真地叮嘱道。师尊昔日行走九州用的不是“月无缺”这个名字,可万一有人知晓师尊的本名呢?现在的她们还太弱小,应付不了那些敌人。
卫明夷听出宿玄镜的言外之意,神色也凛然几分。
冲渊宗果然不是寻常的小宗派。
在宿玄镜离开后,卫明夷又沉心静气在外头等待。
一炷香后,那拦着她的禁制消失了。
她入了屋中,在角落中找到了将轮椅当椅子坐的巫崇云。
她整个人埋在阴影中,仿佛要同黑暗融为一体。
卫明夷屏息,她快步走到巫崇云的身后,想将她从角落里退出来,但那轮椅钉在地面似的,用了力也没推动。
“师尊?”卫明夷尝试着喊人。
意料之中,巫崇云不搭理她。
“师尊有什么心结呀?”卫明夷放弃了推轮椅,她伸手将巫崇云从上头抱下来——好在人没有变成重不可抬的秤砣,也没有伸手推她打她。
好一会儿,巫崇云才倦倦地扫了卫明夷一眼,道:“没有心结。”
卫明夷将人抱到榻上,她手撑在巫崇云身侧,又问:“那掌教怎么那样说?难道是骗她的?”
“不行么?”巫崇云轻飘飘地反问道。
卫明夷:“……”
她震惊。
这三个字是怎么说得这样理直气壮的?
“有劳师尊为我护道了。”卫明夷又说。
巫崇云飞快地瞥了卫明夷一眼,恹恹道:“我不如人,我是你的下下选。”
卫明夷看她还是不高兴,身体再度往前倾。她单膝跪在榻上,抵到巫崇云盘起的小腿上。卫明夷忙哄道:“在我心中师尊是最厉害的,若不是久困于元婴之毒,早就一飞冲天了。我不让师尊为我护道,只是担忧师尊的身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数月之别,又当几许岁月呢?我也想与师尊朝夕相处。”
她的眼眸粲然发亮,一片赤忱。
巫崇云与她对视一刹,便将目光撇开了。
她得偏着头,发尾窝在脖颈,被近在咫尺的温热吐息一呵,小幅度地扫动。巫崇云有些难耐,她抬起手将发丝拨了拨,交叠的双腿也向外舒展,可碰到了卫明夷。巫崇云一怔,双膝合拢屈膝,双手撑在榻上,身体微微向后仰靠。
卫明夷眨了眨眼,她一低头,下巴便触到巫崇云的膝盖,无意识地蹭了蹭后,她轻声道:“师尊?”
巫崇云回神后往里间缩了缩。
卫明夷也不知怎么想的,看到巫崇云膝盖向内缩的时候,她忽地伸手抓住了巫崇云的脚踝。
巫崇云:“?!”她的视线一下子变得惊惶,面颊瞬间被绯云染红。这与她主动去哄骗卫明夷不同。吸了一口气后,她咬着唇,带着薄怒,“松开!”
卫明夷眼皮子一跳。
她的耳廓也蒙上红晕。
师尊这会儿没有犯病。
是她的手犯贱了。
“抱歉,师尊,我——”卫明夷的心咚咚跳着,想解释几句,可又有种莫名的心虚。
“闭嘴。”巫崇云躺在榻上,一转身背对着卫明夷,抬手捂住耳朵。
第40章
巫崇云不想听,而一张脸涨得通红的卫明夷也憋不出什么解释的话来。
她忐忑不安地坐在榻边,手指交叉着,拧到了一起。时不时抬眸看背对着她的巫崇云一眼,生怕她一恼怒便不与她出门了。
卫明夷的确希望巫崇云留在宗中,可不能是因为恼她而打消了念头。
巫崇云没合眼。
她的双颊攀上了红晕,虽然也不是第一次被卫明夷抓住脚踝,可先前意识并不清醒。这一抓来得莫名其妙,有些猝不及防了。
她咬着下唇,平复那猝然加快节奏的心跳。四面安静,只有清浅的呼吸声偶尔拂来。
卫明夷没离开,可不声不响,什么解释的话都没有。
巫崇云不想听她再提,然而真的一点动静都没有的时候,巫崇云又恼了起来。
她一声不吭,约莫一刻钟后才坐起身。瞥了眼木头似的杵在一边的卫明夷,若无其事地挑起了新的话题。她道:“天道论魁是为世家准备的,你的天赋足以让各大世家竞相争抢。你还要以冲渊宗之名参与吗?”
卫明夷知道天道论魁的危险,不管她愿不愿意入世家,都有可能给宗门带来灭顶之灾。她摇了摇头道:“暂时不好扬苍梧冲渊之名。不过——”停顿了数息,她道,“荒域仰春台的冲渊呢?我先前随便报了‘无妄’这一名号,之后便以无妄参与论道。”
来自偏远之地的闲散道人,想必报名时候,天道盟的道人不会注意到她。等她拿了魁首,就打起仰春台冲渊的旗号,借“神秘”来遮掩几分。不过计划只是计划,就看最后事态如何变了。
“对了,师尊呢?师尊用什么名号?”卫明夷眨了眨眼,又问道。但话音才落下,她便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多余了,“巫崇云”才不是本名。犹豫一会儿,卫明夷直白地试探,“师尊本来名字是什么?”
巫崇云冷浸浸地瞥她一眼:“你要喊么?”
卫明夷心想,也不是不行。
但巫崇云送了个冷眼,立马讪讪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