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明夷懒得理会道人临终前的威胁,毁掉了他的接引符诏,道印一出,直接将人拍成肉饼。她抬手一摄拿,将道人的乾坤囊取了过来。里头除了丹玉和部分丹药,并没什么好物,这道人也没碰到蓬莱紫气的好运气。
“晦气。”卫明夷嘟囔一声,一拂袖,转身便走。
接下来的几日,卫明夷没再碰到世家的道人,也没找寻到与蓬莱紫气相关的任何线索。她没有“警犬”,只能像无头苍蝇一般搜寻。不过,从金手指给出的反馈上,也能推测出一些东西来——譬如二十里外的某个地方,阻碍最为强烈,而且盘桓了几日都没消去。
或许那处有蓬莱紫气。
卫明夷思忖片刻,决心去那处看看。
翌日。
卫明夷抵达了秃山的外围。
山峰虽高,可看不出有什么奇处,依她的感知,看不出有什么东西。
卫明夷藏着暗处,偶尔能见到几个打转的人,身上的服饰不一,但佩戴着徽号,都是世族的人。
“这山中又没真的蓬莱紫气,围着它做什么?”
“还没到期限呢,不必急着找紫气。先围山行猎。上一回天道论魁有人在天境中一举坑杀百名师徒一脉的天骄。咱们血阳孙氏总不能落在雷氏的后头吧?”
“直接将人杀死就好了,还费劲地将人引入山中,没劲。”
“这你就不知道了,自己动手,和看他们斗得你死我活,当然是后者最有意思。我们动手,万一他们直接启了接引符诏离开呢?这帮人如果从恒宇天境走出去,如被族中看中了,抢夺得可是我等的修炼资源。”
“而这山里,阻碍符诏的——”
……
卫明夷听到的对话不够清晰,零零散散的,可话语中的残酷令她骨寒。
她总算是明白“猎物”的意思,师徒一脉或者无依无靠的散修来到这里,想要走出去那是难于登天。
在外头,世家或许还顾忌着舆论,可恒宇天境中,却是生死不论的,那是铲除对手的最好机会。
历代魁首都是出自四大家族,极其偶尔从三宗中出。盛族的人是夺不到魁首之位的,这帮人或许比那心牵魁首的四大家族更为危险。
卫明夷已探清这儿没有蓬莱紫气,反而是屠戮师徒一脉的炼狱。她应该直接离开的,可再转身的时候,眉头紧紧地锁起,最后又转了回来。
参与天道论魁的道人身上有接引符诏,只要将它启用了就能离去。在这事情上,天道盟不会暗中动手脚。虽说启动符诏需要时间,但在力量没有特别悬殊的情况下,道人们是有机会逃遁的。可看先前那世家子弟的口气,是笃定了能将人性命留下?难道是他们有什么法门让接引符诏暂时失效?或者引动的时间变长?
法器无法带入,要么有人修持这种诡异的道法,要么就就是有炼器师或者画符的,在暗中施展道术。她一个人将盛族子弟都驱逐,是不可能的。但要是将那影响接引符诏的人找出来,还是有些机会的。
可毕竟是个猜想。
就算猜测正确,如何找到那特殊的人也是个难题。
正当卫明夷暗暗思忖时,她忽地察觉到一个“障碍”朝着自己藏身的所在掠来。卫明夷神色倏地一变,还以为是山边的盛族子弟发现了自己,当即化作一道遁光远离。可谁知道那“障碍”一直锁定她,像是认准了她的所在。
这下是避无可避了。
但总归离那群盛族的“大本营”远些好。
在远离秃山,确认仍旧只有一个“障碍物”尾随自己时,卫明夷停下了脚步。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周身一团云雾簇拥着她,双袖在风中飘然,气质高蹈出尘。
数息后,一道叹息声传出:“道友,我并无恶意。”话音落下,一个高马尾的劲装道人从遁光中跃了出来。
“道友追我做什么?”卫明夷没有放下警惕,她冷淡地回应道。这道人的面貌并不陌生,在太上峰中有过一面之缘。彼时她与玉皇宗、纯净派道人立在一处,是师徒一脉的,但不知是哪个宗派。
道人温声道:“只是想提醒道友,勿要进入那秃山。山中并无真的蓬莱紫气。”见卫明夷不答话,她又主动道,“天元宗乌灵峰真传乌惟白,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卫明夷眼皮一颤,天元宗是师徒一脉三宗之一,但它是由世家的人推动建立的,是师徒一脉中的另类,处境大约也不太好。这人自称乌惟白,想必是乌家送到天元宗的。这样的人,算世家?还是算师徒一脉?
见乌惟白没展现出什么恶意,卫明夷才淡淡道:“卫无妄。”
乌惟白闻言一愣,听到“无妄”二字,不免想到荒域中大名鼎鼎的仰春台无妄真人。可面前这人与那无妄不相似,而且若是那边的冲渊宗,也不会让她独身前往恒宇天境。大约是重名吧,九州广大,别说同名,就算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同名人都有。乌惟白心想着,渐渐松懈下来,她朝着卫无妄一笑,又道:“云中境的盛族血阳孙氏以及洪崖雷氏在围山,蓬莱紫气只是个假的讯息,目的是诱引道人入山,好将人一网打尽。”
顿了顿,乌惟白又道:“我劝说了许多人,可惜——”
愿意听她劝说的人实在是少。
卫明夷问:“猎杀师徒一脉么?”
乌惟白的面色沉了沉,她道:“是。”
“三宗不是代表着师徒一脉么?怎么只见你一人?其余人呢?”卫明夷又问。
这话一出,乌惟白的面色又难看了些许。她抿了抿唇道:“我与同门走散了,不知道她们现下在何处。至于玉皇宗和纯净派,她们说自己无力管顾。”
玉皇宗和纯净派的抉择也在卫明夷的预料之中,她一扬眉,笑容多了几分嘲弄。
乌惟白也觉得难堪,她想了想,又辩驳两句:“师徒一脉中,唯有三宗有实力竞逐魁首。可历年来,别说是魁首了,前十都是世家的人。这回入恒宇天境中,师长们有所嘱咐,需在恒宇天境中施展手脚,扬我师徒一脉的威名。”
卫明夷面无表情地问:“扬给谁看?”
乌惟白语塞,她的声音压低,带着些许沮丧,她道:“我也不赞同这一举措,所以我来了。可好言难劝该死鬼,那些人总想着拿到蓬莱紫气便启用接引符诏退出去。可蓬莱紫气是那么好取的么?若接引符诏真能救命,为什么每年都有许多人死在恒宇天境呢?生死只是瞬息事,根本来不及引动符诏。”
卫明夷幽幽地凝视着乌惟白,故作惊异道:“难不成天道盟给的接引符诏是坏的么?”
“这倒没有,但也不是什么高品质的东西。”乌惟白道。接引符诏只是用来接引筑基道行修士的,基本都是修符箓一道的金丹随手画画,材料也不是上乘。有效是有效,但容易被其余存在干扰了。见卫明夷没什么表情,她还是说了,“孙氏中有一人修成了‘天绝体’,有这‘天绝体’在的地方,灵机便被扰乱,法器、符箓会有一定程度的失效。”
卫明夷:“……”这些五花八门的道体,是九州世家大族做黑产研究出来的邪门黑科技吗?“道友要救那些人,怎么不去将天绝体杀了?”
乌惟白道:“我修剑道,还未到无剑的地步。目前的剑器仍旧处于‘器’的阶段,未与我合一,威能便不易发挥出。”
“道友与我说这些,难道是想让我一道动手么?”卫明夷又问。
“不是。”乌惟白坦言道,“我与每个人都说了。前方有铁墙,不必撞上去。可惜——”
卫明夷颔首。
可惜有人心比天高,自寻死路。
可惜天元宗成分不好,一直被认作两面倒的墙头草。
卫明夷朝着乌惟白拱了拱手:“多谢道友。”
乌惟白笑了笑,道:“道友却是第一个问我这般多的人。”眼神闪烁着,她又认真地问道,“道友也想解救那些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