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个时辰,卫明夷抬眼见到了飞驰的遁光。那出现的人比三宗谨慎些,其中数道光芒是冲着她所在的方向来的。卫明夷挑了挑眉,直接遁走。她很轻易就能避开人,但她相信,世家那处的人也没多少余力与她“躲猫猫”。
果然,世家的道人追逐了她几次便放弃了。
族人已与师徒一脉碰上,那蓬莱紫气是不能让出去的。
至于隐藏在暗处的,只能互相打招呼,提前提防着。
山中光芒交缠,如同雷鸣般的炸响连绵不断。罡风激荡,滚滚烟云腾空,霎时便将明净的天色染得灰蓝。世家与三宗的道人中不乏修行上乘功法的,这打起来也是声势惊人。而且她们的气息也颇为绵长,在肆意挥霍法力后也不见吃力的模样。这就是有宝材塑身和有传承的好处。所幸卫明夷也有得到巫崇云的指点,要不然她野蛮生长,碰到这种道行与自己相仿佛的人,很容易吃个大亏。
双方激斗,想要在短时间分出胜负是不可能的。卫明夷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观察局势,世家的好几位道人去围攻乌惟白,剑光如流星飒沓,但世家那边俨然有克制剑修的法门,打出去的剑气被磁力引偏,变得滞碍,那剑的疾与力便无法发挥出了。再加上多人打一人,乌惟白很快便落入下风。
卫明夷凝神看着,乌惟白这人,先前有过来往,看在那点交情上,得帮她一帮。可乌惟白不能落败,也不能完好无损。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卫明夷将阵势引动。顿时雷霆当空,闪电劈云,如狂蛇乱舞。阵中雷发,打了下来,世家的道人围攻的阵势顿时一乱。加上这阵势已经被人认出,是天演山的阵法,原本团结在一起的世家更是刹那分裂。
“九天悬雷阵?玉家?这到底什么意思?”有人大声喝问道。
乌惟白眼神微微闪烁,不知道玉家人怎么助她。但不妨她抓住机会,她大笑道:“多谢玉道友仗义相助。”说着将剑芒一展,潇洒地杀出重围,与师徒一脉的道人聚合。
“先前真的是纯净派动手的么?”陈清和缓慢地开口道。一次次与纯净派修士动手,并且将人送出,从对方畏首畏尾的态度上来看,并未改变旧习。“会不会是有人伪作纯净派功法?”她们是了解净世之墨,但毕竟只是筑基修为,如被骗过了也是有可能的。
“对方来无影去无踪,能精准地捕捉到我族落单道人的下落。且看着恒宇天境中,谁有这样的本事呢?”
在将纯净派排除后,世家众人的视线倏地落在迷茫的天演山道人身上。
“玉元晦真的退出恒宇天境了么?或者说,先前躲藏着的就是玉元晦?她算定众人下落,借小诸天遁法四处避人?”陈清和说出的只是自己的猜测。
可声音一落,无异于惊雷骤然响起。
众人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玉元晦用《归藏经》推演出与净世之墨相似的道法来迷人眼目还是有可能的,毕竟最后见到的只有留痕。
她能避祸,怎么会如此轻易被送出去?
所以,是天演山替玉元晦隐瞒!一切都是玉元晦做的,她为了拿到魁首,不惜撕破协议,提前挑起纷争,甚至在此刻与三宗道人一起陷害各家!
指责声响起,悬雷阵中,天演山道人百口莫辩。
四家的联盟刹那崩溃,天演山不可信,那其余的家族呢?
那头乌惟白见世家起了内讧,知道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就算她想走,在身怀蓬莱紫色的情况下,那帮人也不见得让她离开。
呼啸的山风过去,万物萧萧。
卫明夷微笑,煞有其事一点头:“是的,全部都是天演山做的。”
就需要聪明人灵机一动,大起猜忌心。
这回的斗争更为混乱激烈。
不少道人重伤,被迫启用了接引符诏离开。
其中有一人是陈氏的嫡脉,才一落地便先咳了口血,顾不得服用丹丸,朝着自己护道真人一拜,大声道:“真人,玉元晦违背我世家之训,与三宗联手,一同陷害我等!”
陈真人眼神凝重,心中颇不得滋味。
数息后,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陈道友,你胡说八道什么?!总不能因为自己落败,就栽赃我姐。”
陈氏道人下意识循着说话声传来方向望去,最先见到的是玉家的护道真人,而她的两侧,分别站着玉元晦姐妹。
道人一愣,紧接着,露出一副如遭雷击的神色。
玉元晦真的出局了?不是玉元晦,那又是谁?
玉元晦不会告诉旁人她将阵法告知别人,她转向玉家真人,道:“真人,那人会《归藏经》,也会我天演山阵法,恐怕是剑魔的传人。剑魔失踪后,她便悄悄地投入纯净派中。”
玉真人闻言摇了摇头,她叹息道:“纯净派那处说了,并非她门中人。”
剑魔杀世家天骄,可师徒一脉,同样有人死在她剑下。
那就是个一言不合就开杀的疯子。
第46章
太上峰中。
被淘汰的人一碰面,很多朦胧不清的事情便明晰了。
世家和三宗师徒一脉的真人互相闻讯,都知道恒宇天境中产生了新的变数。双方的门人并非不能相争,只是每回都得等到恰当的时机动手。可现在处在天境中的道人还以为是对方做的,内部已经撕开巨大的裂痕。
而那暗中作手的还藏在人群中。
可惜峰中的人无法给参与竞逐的天骄们发警讯,只能寄希望于她们能够聪明一点,不要被过往的认知所麻痹。
此刻,世家和三宗真人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那人真的是剑魔传人?”云中境的道人脸色沉得像是阴云。
三宗道人的神色也不大好,纯净派的人被对方杀过,而玉皇宗则是被辱骂过。至于天元宗,宗中不少人是世家出来的,当然也有亲朋死于那人之手。
“能参与天道论魁的,仅仅是筑基道行。以那位的眼光挑选门徒必定非常人,这么多年了怎么才筑基?唔,也可能是再传。她的门徒就这样在外行走——话说云中境真的有找寻过她么?”天演山的道人冷冷地问。四家之中,她们玉家的嫡脉是第一个被驱逐出来的,丢尽了脸面。但如果对方跟剑魔挂钩,心理上倒是舒坦许多。
“那净世之墨怎么回事?是从纯净派出去的?”云中境道人转移话题。
纯净派道人皱眉,她抿着唇道:“不是我纯净派的修士。”顿了顿,她又道,“典籍曾遭劫掠的又不是某一家。”纯净派的人虽被剑魔杀过,可派中上乘宝典并未失窃。不过到了这份上,纯净派真人只能这样说。她没有亲眼瞧见,无法确定到底是不是净世之墨。假如真的是,那也该与那人撇清关系才是。
“难道没有人看清她的真容,知道她的名号么?”云中境道人又问。
“这不是已遣人去查了么?总要点时间不是吗?”乌见欢温声道。来太上峰参与天道论魁的道人都是登记过名录的,不怕找不到。她想了想,又将话题扯到剑魔身上,“云道友,那人真的失踪了?”
“她掉进了幽罗玄狱中。”云中境道人面无表情道,“她若是洞天,还能从那走出来,可彼时不过元婴三重境的修为。”幽罗玄狱是上古时候用来囚禁恶贯满盈邪徒的遗迹,那边早就演化成了绝地,充斥着各种污秽道体的存在,谁也不知道里头有什么,过往掉进去的,就没有能够走出来的。从某种意义上,说她死了也是事实。“以那位的性情,教出来的徒儿会放过世家子么?我以为是剑魔传人的可能不大。至少,比是天演山叛徒传人的可能性小,道友以为呢?”
天演山玉道人瞥了云道人一眼,没有接腔。
上面的道人有所吩咐,原本晒着太阳的清闲执事不得不忙碌起来,开始翻名册,再去一一问访仍旧留在太上峰中的参赛道人,是否知道那人是谁。天道论魁时间已过大半,余下的人已经不多了。道人们平常爱拖延,可能得四五日,但面对四家的真人时,立马将时限缩短为两个时辰。等出了结果,天道盟执事更是马不停蹄上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