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境卫无妄?护道者巫崇云,非宗门,也非世家出身?”乌见欢一挑眉。
“此事与我纯净派无关。”纯净派的护道真人再度撇清关系。
天元宗护道真人淡淡地瞥她一眼,没出声。
“从云中境过来的。”陈道人似笑非笑地看向了云道人。
“这种散修,没有家业,今日在云中境,明日就到了灵山。人在哪里,地址就填哪里。”云道人从容道。
天道论魁是九州极重要的赛事,不限制参与之人的出身,标榜公正。因为这点,护道真人们是不会干预天道论魁竞逐的,别说只是怀疑,就算对方明白写着剑魔传人四个字,各家也只能任由她在恒宇天境中横行。她的护道真人还在太上峰中,身份可疑,倒是可以会上一会。不过真要做什么,那也得等天道论魁彻底结束,出了太上峰才是。
“如果跟剑魔有关系,那护道人用的也该是剑,我去瞧瞧吧。”乌见欢一扬眉道。她的眸光清炯,完全是因为“剑”字焕发光彩。世家将她称作第一剑客,但她知道仍旧有许多散修吹捧着那早已经失踪的慈剑。她无法与慈剑比剑,可若是碰到她的传人,倒是能一较高下。
三宗那处的人不会主动开口,倒是世家那边,有人看了乌见欢好几眼,道:“是去探查来历,而不是试剑的。”
乌见欢神色敷衍:“我知道。”
在太上峰找个登记在册的道人,对乌见欢来说轻而易举。她落脚的地方灵机薄弱,是太上峰中的恶地,所幸有树荫交错,花影摇荡,增添了几分雅致。
乌见欢没有破门而入,而是轻轻叩门,温声询问:“巫道友可否出来一见?”
在屋中盘坐的巫崇云听到乌见欢的声音,蓦地回忆起那道用剑撕开一条生路的身影。
那是最后一程,之后她们不再同道了。
她的眸光变得极为复杂,几个呼吸后才平复了情绪。
她没有应声。
近月来,世家以及师徒一脉的都有人往她这处来,想要提前拉拢她。在屋中和外头都无法避免,巫崇云索性回到屋中清坐,耐下性子并非难事。
只是这回来人……与往常有所不同。
巫崇云竭力地维持平静,可心思还是在刹那间变得混乱了。
“道友不在么?那我下个时辰再来。”
屋外的声音响起。
巫崇云知道乌见欢的性情,她不会强闯,只会耐着性子等待。
她来这做什么?是知道了什么?可到了太上峰中,她从未与乌见欢碰面。
况且,她的脸也非是往日模样。
或许,是因为恒宇天境?
想到卫明夷,巫崇云神色微凛。
她不想与那些人见面,但为了卫明夷,别说是见面,就算是刀剑相向也是可以。
面无表情地服用了丹药后,巫崇云倏地站起身,持着拂尘大步向外走去。
吱呀一声响。
乌见欢一直没走。
她抱着剑,饶有兴趣地看着四面因风而动的落花。
等到门开了,她才将目光投向了巫崇云。
是一张平平无奇、看过便忘的脸。
眼神仿佛笼罩着灰色的阴翳,沉沉的。
只一对视,乌见欢心中便一突。
她回神,朝着巫崇云展颜一笑,如春花绽放。她也不说自己的来历,道:“道友,等待天道论魁结束的时间颇为无聊,来比剑如何?”
巫崇云冷淡地拒绝:“我不修剑,道友找错人了。”
“不修剑也无妨。”乌见欢仍旧是笑盈盈的,“道友那高徒在恒宇天境中颇为了得,想来也是道友教得好。我看道友二人没有归属,等到结束后入我灵山如何?”这话说着没多少诚心,打探的功夫也很是蹩脚。乌见欢虽看着清雅柔和,能与人周旋,可骨子里就是个直来直往的剑修,学不会也懒得学旁人的九曲回肠。
“我二人不喜约束。”巫崇云拒绝。
“天地俱在秩序中,自由散漫也不太好。束缚只是借以修身,唯有如此才能攀登更高的阶梯。”乌见欢。
“谁去攀?”巫崇云问。
乌见欢道:“我辈中人。”见巫崇云实在没兴致比试,乌见欢也不强求。
只是这对师徒……天道盟先记下了。
如不入世家,能走出太上峰,却无法再继续前行。
她笑了一声,周身光华一闪,霎时间一片金霞闪烁,其中飞出大片的花朵。再往前看,乌见欢已不见踪迹。
巫崇云将拂尘一摆,荡开飞旋的花瓣。
她回到屋中,取出先前没完成的《休琴令》,继续推演起来。
等到天道论魁结束后,免不了大打出手。她昔日修行的功法,会被人认出,得设法再遮掩些。
至于乌见欢……少年同修,很可能无法瞒过。
也幸好来的人是她。
恒宇天境。
世家、三宗之间的这场厮杀可谓是激烈。
任何存在都有可能背刺自己,当务之急是从漩涡中退出,可想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三宗那边,纯净派中桀骜不驯的道人已经被淘汰了,余下的人还算听乌惟白的话。乌惟白并不知道世家那边具体发生了什么,可她知道这个机会千载难逢。如果让世家人退却了,可能没一会儿又联合了。毕竟理智一回笼,人性是可以抛去,只利益至上。世家的道人,都是那等前日有杀亲之仇,今日还能把酒言欢的。所以不能给她们坐下重拟契约的机会。
这一打就是数日,密雷之声隆隆作响,滔天的法力化作大片的火网,溅落无数爆炸的火花。那绚烂的光芒几乎泯灭了恒宇天境中的昼夜之分。等到分晓时,场中已不见一重境的修士了,二重境的,火候差些的,也同样无影无踪。
耀眼的光芒腾空旋飞,如红霞滚滚。
在这场厮杀中,卫明夷没能彻底地置身事外。
大约是想找出隐匿的玉元晦,陈家那边的法器是不要钱似的往外丢。玉元晦没出现,卫明夷不得不露出身形来。不过这也在她的预料之中,仗着与乌惟白相识,她摇身一变,化作了三宗师徒一脉的盟友,与世家的道人厮杀。
最终各方零散的人都陆续撤退了。
谁也无力去追逐谁。
卫明夷跟随着乌惟白一行人一道,留在原处调养。放眼看那满片狼藉、草木俱做飞灰的山峰,卫明夷道:“余下的时间不多了。”
乌惟白声音低沉:“不知花落谁家。”往常三宗与四大家相争的时候,恒宇天境已经被清空了。可现在,双方冲突提早爆发,天境中还留有小世家和其余散人的踪迹。很快的,乌惟白的精神又振奋起来,她有些幸灾乐祸道,“如果那四家也没拿到魁首,就有趣了。”
“难道盛族或者三四流的世家,敢去与四大家争吗?”卫明夷问道。
乌惟白笑声倏地一止,她摇头说:“不会。”谁敢不给四大家族脸面?今日敢在恒宇天境中踩四族脸面,明日就是灭门之祸。若是心甘情愿将自身所得奉上,才是真正地有未来。四家能做到这地步,但三宗对师徒一脉就没这个掌控力了。师徒一脉或者散人很多会选择急流勇退,带一壶蓬莱紫气离开。
“也就是说,现在的世家开始收割附属的小族了么?”卫明夷眸光闪了闪,感慨道,“完全是比拼谁剩下的跟班多了。”
卫明夷又问:“乌道友,想不想来一出大的?”
乌惟白很想回复想,可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来。她无奈道:“丹药的效果不足,恐怕无力去抢掠。”
卫明夷随口道:“蓬莱紫气不能用么?”
乌惟白眉头一皱,她道:“得来的蓬莱紫气归属于宗门,不得擅自取用。”真人们神通广大,随意挥霍是被发觉的。
卫明夷眸光微微闪烁,她知道这点,不仅是三宗,世家那边也是如此,从中取到的都是家族财产,不得为任意一人私有。所以只能服用丹药,或者靠自身修行调养,这些都需要时间。她取出一壶蓬莱紫气递给乌惟白,道:“我赠送的,便不算道友宗门之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