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惟白呆滞,完全没想到卫明夷会将蓬莱紫气拿出来给她。她道:“不,我不能——”
“这是必须的。”卫明夷洒脱一笑,“如果做成了,到手的何止是一壶蓬莱紫气?”
力竭了是么?没关系,用了蓬莱紫气就能快速恢复了。三宗和世家的厮杀怎么能停?都给她打起来!
乌惟白思忖片刻,接下了那一壶蓬莱紫气。三宗都有道人剩余,可依照卫道友的意思,只与她一人做同盟。乌惟白也没打算带上三宗的人行动,这回劫掠讲究的是迅疾。她们一行人伤势不一,不可能都问卫道友要蓬莱紫气,她若是等道友们恢复,世家那边怕也都调养好了。
乌惟白又说:“那些人惯来会隐藏行迹。”
卫明夷张口就来:“道友忘记了么?我擅长推演。世家道人踪迹瞒不过我。”她也不跟乌惟白说先去哪里,图上的“障碍物”没有提示,她也说不清是哪个势力。
蓬莱紫气不愧是上乘的宝物,将养伤的时间大幅缩短,不需多时,乌惟白便又重新生龙活虎。她跟同门们说了几句后,便化作了一道遁光追上卫明夷的脚步。
灵山乌家。
族中修士被迫退出恒宇天境的不少,乌令仪眸色幽沉,注视着剩下的几人,道:“只是厮杀提前了。”
“清不清场都无所谓,那些小家族,也不敢越过我们。”乌家修士道。
乌令仪不置可否,她道:“调息养足精气吧,还未到真正结束的时候。”如果很不幸,四家的人都被淘汰,那剩余的家族,就算怀有一壶蓬莱紫气,只要能停留到最后,都是胜者。这种情况下,再去将对方灭门就可笑了。
可还没休憩多久,便见一道剑光如同雷霆一般砸落,轰隆一声爆响,四面遮掩行迹的山石纷纷破碎。乌令仪神色倏地一变,睁眼便看到了从遁光中掠出来的乌惟白。按理说,对方也该跟她们一般养伤才是,怎么一副没事人的模样?宝物不许携带入恒宇天境中,自己就地取材粗粗炼制的丹药不可能有这效果。一抹灵光闪过,乌令仪看着乌惟白,错愕道:“你用了蓬莱紫气?”
她没仔细看乌惟白身侧的卫明夷,眼中只有乌惟白一人值得警惕。
不等乌惟白回答,她便忍不住道:“乌惟白,你疯了么?回到天元宗,会被真人责罚的。”
乌惟白:“还好吧。”
乌令仪:“……”
乌惟白不再跟乌令仪对话,将剑芒一催,顿时剑光呼啸而来,旋飞劈斩不停,仿佛闪电霹雳不住地跳动。剑光所到之处,留下了一个又一个的坑洞。
乌家的道人见状,瞪着破坏规矩的乌惟白,满脸愠怒。可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处了,只能打。乌令仪给了同族一个眼神,示意她们拦住乌惟白,而她终于将视线放在卫明夷身上,准备先将她给清出去。
乌令仪是嫡支“令”字辈的天骄,修丹青水墨之道,与灵山四绝之一的画绝般修行上乘宝典《太虚涵元图》,这一方画图包含万象,随修持之人的心性而变化。乌令仪将道法一催,顿时周边现出汪洋肆意的潮水,露出水之相。
风助水势,滔滔奔涌。
而卫明夷只是一挑眉,她才入二重境没多久,不如修到三重的乌令仪。但对方身上负伤,境界的差距便由此抹去了。乌令仪道法行水相,她虽不是修持这个,但最是不惧风水之势。风字经中,风场骤然而生,化作另一股和乌令仪的浪潮对抗的风场。阴云逐渐汇聚,仿佛墨水染黑了苍穹,雷光闪耀之处,豆大的雨点啪嗒啪嗒砸落了下来。
风狂雨急,大浪翻涌,似能颠覆天空。但这汹涌可怖的异相并非出于一人之手,而是两两对抗,泾渭分明。同样是风属水属,一个自天而下,一个自下而狂卷。到底是谁吞没了谁,比拼的就是纯粹的法力。
先前混战中,乌令仪没跟卫明夷交手,一直以为是三宗收拢的散修人士。可在法力对撼时候,她陡然间一震,意识到她估量错了。这人修行的分明也是上乘宝典。
卫明夷眯了眯眼,水潮起势,因为庞大汹涌,纯然是以势压人。但依照师尊说的,不管什么道法都会有变化的,但面前的人修行方向只在涛涛之势。想要波撼天穹么?卫明夷轻哂,仰头看着飘荡的雨水,将一股股水流汇聚成了九道道印,携带着悍然之力猛然朝着风涛砸去。
风浪潮涌,俱是画境,但当画幅无法承载那股力量时候,便轰一声整个爆散开。只见水潮肆意横流,如长河悬空,数息之后,便化作一股烟气向周边荡开。卫明夷负手立在云雾中,衣袂飘扬,周身数点金芒旋绕。而乌令仪却是猛地退了几步,呕出一口血来。她瞪着卫明夷,怒声道:“你是谁?!”
卫明夷飒然一笑,八卦印、日月印等道印,不住地朝着乌令仪身上拍打去,神色凛然道:“纯净派,卫洞天。”乌家道人先前经过一番厮杀,都是残兵,哪还能敌得过卫明夷她们?在乌令仪落败时候,乌惟白的剑芒也杀了出来,带起了一蓬赤红的鲜血。
“纯净派?原来是你!”乌令仪猛地醒悟,恨声开口。可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用处,只能含恨退出恒宇天境中。
“什么是你?”乌惟白困惑地看向卫明夷。
卫明夷一耸肩,假装迷惑:“我不知道啊。”
在用了蓬莱紫气稍作休憩后,卫明夷和乌惟白又朝着下一个点掠去。只是金手指不给障碍物标注,卫明夷也没办法,有时碰到的不再是那几个大族的。不过乌惟白也没问,反正到了这一阶段,不管来历,都是要清出去的。
等到距离结束还有一旬时,图中剩下的道人已经不多了。
三宗那边也碰到了世家道人,经过一番厮杀后,也只剩三两个。
“四家的道人都遇见了,但云中境那边,还差个云无咎。”乌惟白蹙眉道。三宗那边也能买到参与恒宇天境道人的名录,比上一比,就知道遗漏了谁。现在那壶蓬莱紫气消耗得差不多了,可卫明夷没再开口,乌惟白也不好意思询问。只忍着疲倦与伤势,准备与众人聚合后调息。
顿了顿,乌惟白又吐了一口浊气,道:“师妹那边境况也不好,先去与她们汇合。”
卫明夷朝着乌惟白笑得灿烂,她道:“好啊。”没能碰到云中境那位也是遗憾,依照图上的“障碍物”寻找的,可能她比天演山那帮能掐会算的,更多点时运吧。云中境……云山草……卫明夷垂眸,心中已有打算。
那头聚合的三宗道人,见到乌惟白回来时,俱是心神一振。
“现在有多少蓬莱紫气了?接下来只要能待到最后一刻,是不是就能胜了?”道人们喜上眉梢。等乌惟白将她得到的蓬莱紫气拿出,道人一轻点,发觉远不如自己想象得多,眉头又是一皱。
乌惟白垂着眼睫。
她跟卫道友同行,可先前用她的蓬莱紫气,寻人又靠她,哪里有脸自己拿多?况且斗战时候,卫道友也出力许多……在最后分东西的时候,自然也是卫道友占得多。
“卫道友?”三宗修士将视线挪到卫明夷身上,这人与她们一起行动,也是师徒一脉的吧?
卫明夷含笑问:“有事么?”不难猜对方的心思,世家那边是四族掌控一切,而师徒一脉呢,这些人觉得该三宗作为代表得到一切。
“你——”
乌惟白眼神一凝,伸手将怒不可遏的道人一拦。
她问卫明夷:“道友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卫明夷朝着乌惟白她们一拜,慢悠悠道:“请诸位道友上路。”
如果只是为了蓬莱紫气,只要数目占得头筹,就算赢了,可以与其余宗派的人“和平”相处。
但她没忘了,“恒宇天境”还在回收呢。
这也是她的。
这帮三宗出身的,卫明夷只稍微亏欠好心肠的乌惟白,但谁都不比师尊重要,她要拿到魁首,也要回收恒宇天境,这样归途才能万无一失。
至于乌惟白,日后如有机会再补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