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冲突吗?”祝罗恒擦了把脸,悲愤道:“双修不就是一起修炼吗,和我追殷师弟有冲突吗?”
司承安举手:“纯运功修炼?”
祝罗恒疑惑,“不然呢?”
此话一出,云策和司承安的脸色都微妙了起来。
真相竟是这样吗。
难怪每次和江无说起祝罗恒,都是一言难尽的表情,问题原来是在这儿。
司承安忍不住发散思维,殷月澜他知道这回事吗?
怕是不知道吧,祝罗恒前些时日天天跑去向江无献殷勤,殷月澜那醋坛子是几天都没让他见到江无。
江无也是的,竟然不知道吭声。
不过毕竟是棺材脑袋,迟钝一些也很正常。
司承安摇了摇脑袋,把这事记在心里,想着下次见面时,提醒一下江无。
时辰不早,夜风已起。
司承安很快拜别云策,慢慢往回走去。
今日无月,乌云遮住了夜幕,走到暗处时,竟伸手不见五指。
在盛夏的末尾,夜晚已经不再炎热。
夜风穿透司承安的胸腔,似夹裹了寒意攀附上心尖。
司承安怔了怔,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时,是……
***
离开落华峰后,江无只想找个地方冷静一会儿。
他没有什么能选择的去处,最后便又回到了山谷下。
甫一进入屋内,他便察觉到了不速之客的气息。
不。
“雪雪?”江无微怔,随后心底松了一口气。
有江肆雪在,他就不会轻易失去理智了。
他不介意江肆雪的排斥,更是比谁都清楚,江肆雪一直以来对他,都没有过真正的恶意。
“哥哥,我……”
江无坐到八仙桌的另一边,语气期期艾艾。
江肆雪托着腮,眼帘轻抬,灰眸扫了过来。
“我能不能借你的身体用一下,不会做其他事情的。”江无的语气中多了几分迟疑。
今天,好像吓到殷月澜了。
江无已经开始懊悔,自己下了太重的手。
可是忍不住……一想到殷月澜可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意外,江无就想直接将他掠走,再也不让世界意识有机会带走他的生命。
小棺材深知自己的本体有多不讨喜,便又打起了江肆雪的主意。
如果自己也有江肆雪这么完美的皮囊,殷月澜绝不会拒绝他。
江无从未见过有人拒绝江肆雪,所以他心底早就默认了,这具躯体就是最完美的。
只要殷月澜答应了……
江无想起那一纸被他反复观摩的密咒,看江肆雪的眼神中带了几分期盼。
“可以。”江肆雪转着手中的茶杯,出乎意料的爽快。
他的目光像是透过江无,投到了更遥远的地方,而后轻笑了一声。
江无的眼睛一亮,顿时上前,羡慕地摸了摸江肆雪的脸颊,又向下抚摸他瓷釉一般完美光滑的肌肤。
真的是好漂亮的身体,没有一寸是多余的。
江无的心仿佛被刺痛了下,这一瞬,他第一次如此难过地想,如果自己也能拥有这样的躯体就好了。
如果这就是他的本体,殷月澜会不会也对他拥有同样的想法呢?
不知为什么,江无眼底的期待淡了几分,没有第一时间与江肆雪交换。
“怎么了?”江肆雪扫了他一眼。
江无收回了手,有些犹豫,但想要殷月澜的心,还是超过了那一点犹豫。
殷月澜知道自己被骗进来后,会生气吗?
他只骗殷月澜这一下,之后殷月澜生气的话,可以多杀他几下泄愤。
江无缓缓褪去自己不够好看的身躯,期待重新溢于他的眉眼间。
就这一次。
就这一次……
他想,他就骗这一次。
……
夜色渐深,殷月澜迟迟没有等到江无回来。
他给自己擦了药,只是有些伤口太深,只能先想办法遮住。
他知道江无喜欢自己的脸,便又换上一套干净的衣袍,为自己梳洗了一遍。
而后,他犹豫了下,拿出了一罐未拆封的口脂,在自己过浅的唇瓣上轻擦了擦。
殷月澜对着水镜细细端详了片刻,没有擦去。
好像是更好看了。
他仿佛是一只被主人抛弃的雪兔,一点点舔舐干净伤口,然后努力把自己收拾漂亮,期盼主人能够回心转意。
他要去找江无。
殷月澜想,是他太冲动了。
江无只是担心他,才会生气。
他要去找江无道歉。
殷月澜努力将自己有些红肿的眼皮消下去。
若是表现得再可怜一些,江无会心软吗?
江无这么喜欢他,一定会原谅他的。
他不会去多想江无为什么知道埋骨深渊的事情,没关系的,江无总是有很多秘密,这些秘密永远不告诉他也没关系。
只要能在一起就好了,他会乖乖的,之后他一定会乖乖的,再也不做越界的事了。
眼泪从眼眶里落下,砸在地上,但很快又被他擦去。
殷月澜撑起还有些战栗的身躯,深一步浅一步地向着洞府外走去,
洞府一打开,他迎面撞见了一个意想不到之人。
纪怀站在他的洞府之外,目光深沉,不知已经矗立了多久。
“大师兄?”
殷月澜微怔,而后抱歉了一声,“我今夜还有事,师兄请回吧,我改日会去拜……”
“叮当!”
几件灵器骤然被丢到了殷月澜面前,
纪怀的灵剑出鞘,脸色沉沉地看着他,“解释吧。”
……
“你知道世界意识的本质是什么吗?”
江肆雪看着沉于茶底的茶叶,眼中罕见地带了几分笑意。
哪怕用着江无的脸,他的举手投足间依旧优雅,别有韵味。
“什么?”
换了身躯之后,江无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意识就像是飞去了远方。
“人。”他指尖沾了茶水,在桌上,缓缓写道。
“在以人类为主导的世界中,它便是‘人’。”
既具备人类的智慧,又拥有着人类的所有劣根性与优越性。
“因为是‘人’,所以脆弱。”
所以会排斥一切可能崩坏的剧情。
他像是察觉到了江无的不用心,打了个响指,将整间屋子封锁起来,断绝了小棺材往外跑的心。
“如果世界意识的目的,若总是无法达成,那它便会不择手段的,优先解决异化源。”
江肆雪拿出一枚镌刻了繁复花纹的银币,放在江无面前,轻轻转动。
“你觉得它会落在哪面?”
“铮!”
银币落在桌面。
长剑嗡鸣着,穿透了那具虚弱的身躯。
血溅在纪怀的脸上。
殷月澜的手死死攥着剑刃,像是要拼命阻止它刺向更深处。
然而,本就重伤的他,怎么能抵挡得了这锋利的剑刃。
“咳……我没有修魔……”
“我没有——”
黏腻浓稠的血蜿蜒成血河,从他身躯中不断涌流而出,污染了那件刚换上的新衣。
殷月澜拼命地摇着头,“大师兄,我没有入魔。”
他不能死在这里。
银白的灵力骤然爆发,攻向纪怀,纪怀一时不察,竟真的被逼退了数步。
“呃——”
殷月澜猛地抽出那刺入他胸膛的灵剑,当啷一声丢在了地上。
只是做了这些动作,仿佛就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他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呕着血。
纪怀的意识模糊了一瞬,转而变得迟缓。
脑海中一直在催促他怀疑发怒的不祥之音,终于停了下来。
他呆呆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人,感受到满是濡湿鲜血的手,不可置信。
这是他做的?
纪怀下意识想要向前,在看见殷月澜拼命与他拉开距离后,又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