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袭击让季衍猝不及防,身体兀然失衡,他下意识地想要稳住自己,箍住季悬后背的手臂本能松开。
不足半秒的破绽,季悬如同滑不溜手的鱼,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一转、一拧,季衍甚至来不及看清发生了什么,手臂就被一股巧劲带偏,眼前一花,原本靠在他怀里的季悬已然滑到了他的身后。
紧接着,冰冷的尖峰从后方迅疾地贴上他颈侧跳动的动脉,金属片的锋利边缘瞬间压入皮肤。同一时间,季悬的左臂从他左肩前方勒过,小臂死死卡住他的下颌与脖颈连接处。
“季衍,别再让你的同伴靠近了。”嘶哑清冷的声音紧贴着季衍的耳后响起,他整个人都被季悬牢牢固定住,动弹不得。
那个名叫汉斯的队员已经冲到近前,见此情景猛地刹住脚步,脸上却并未露出常理中的焦急与惊骇。
季衍被勒得呼吸困难,头颅被迫后仰,视野受限,他只能艰难地用眼角的余光瞥向汉斯,后者像是接到指令一般,顿时原地待机。
“二哥,你这是在做什么……”季衍急促地呼吸着,眼眶更红了,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委屈和惊惧,“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季悬挟持着他靠上树干,借此支撑住自己快要麻木的大腿,但手上却没有丝毫的松懈,“我看……是来抓我的吧?”
金属片紧贴着劲动脉,季衍甚至能感觉到锋利边缘的颤动,不是因为恐惧,更像是季悬因体力透支而导致手臂肌肉控制不稳。可即使如此,季衍也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稍有反抗之意,尖峰就可以在瞬息之间割开他的动脉。
“二哥,你误会了……”季衍的声音因勒扼而断续,带着委屈的哽咽,“你伤得太重,产生幻觉了……快放手,让我帮你……”
“季衍,你知道我问过季景彻一个问题吗。”季悬的呼吸喷在他的耳后,滚烫又急促,“我问他‘世界上是否会有两个人长着同一张脸’,倘若不会,那为什么当初季家会把你认错,而你又为什么会成为那场空难的幸存者。”
“季景彻回答不上来。但我有一个答案,你想听吗?”
季衍的身体在他臂弯里绷紧,连带着委屈的哽咽都停滞了一瞬。月光下,他长长的睫毛颤抖着,没有说话,还维持着那副被误解伤害的、泫然欲泣的表情,似乎完全听不懂季悬在说什么荒谬的话。
“有人刻意把和一个和‘我’长得一样的孩子放在了空难现场的残骸附近,故意让救援队误以为他就是季家的小少爷季衍。”季悬缓缓说道,“能做到这种以假乱真程度的,无外乎几种可能:整容、仿生人,还有……”
季悬的语气慢了下来,像是在刻意留给对方反应的时间,他目光锐利地捕捉着季衍每一寸肌肉的细微变化,自然也没有放过对方脖颈皮肤下过于规律的、全然没有任何起伏的脉搏。
于是季悬一字一顿念出了最后的那个可能:“拟态虫族。”
季衍沉默着,时间仿佛被拉长,周遭只剩下了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几秒钟后,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起初还带着点少年气的颤,但很快,颤抖消失了,只剩下古怪的愉悦。
“二哥。”他开口,声音里的委屈和哽咽荡然无存,“你真的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敏锐,也……还要麻烦。”
他不再掩饰,脑袋在季悬的钳制中,以一种人类颈椎难以做到的角度向后仰起,更深地贴近季悬。细碎清晖之下,那张原本略带稚气的面容此刻竟透出几分非人的诡谲质感。
“但能怎么样呢,除了跟我们走,你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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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求求你了][求你了][可怜]
第83章
从索桥断裂开始, 就是一个针对季悬的、精心设计的围猎。
苦肉计、追击戏,还有洞穴里的拙劣表演,都是为了把他骗到这里, 消耗掉他最后的力气。
——或许最开始并不完全是这样。
倘若派奥尼尔能够完美完成让他昏睡的任务、直接把他带走,就不会衍生出后面这些繁琐的事情。可惜季悬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要狠, 他靠着疼痛强迫自己清醒, 成功逃了出来, 导致他们不得不再启动第二个方案。
于是季衍登场了。
一个从围困中千方百计逃脱出来的人, 在遇到熟悉的对象之后总会下意识地放松警惕, 哪怕这个人是他不喜欢的季衍。因为后者代表着联赛官方, 身边还有一个同样不出差错的队友,他出现得合情合理, 而无论是处理自己的伤口还是找到能够完全甩脱派奥尼尔的途径, 都迫在眉睫。
却唯独没算准——季悬也在等他们。
不过虽然计划被完全识破,人也被挟持,季衍却没有丝毫慌乱。
“里昂已经死了。”季衍在他臂弯里轻笑, 全然不顾颈间的利器, “你猜杀死他的是什么武器?蒙特尔家族不会放过你,而今晚之后, 星网上一些关于你的传闻大概会愈演愈烈。”
“二哥, 你该怎么解释你的来路?一个杀死联赛选手的、和游戏人物长得很像的、来路不明的人?你知道我们虫族拟态时, 大多都需要参考原有的人类长相……二哥你真的很喜欢人类的文化。不过找了这么一个容易被人识破身份的参考很容易被发现, ‘母亲’没有教过你吗?”
原来还有后手。
“跟我们走吧。人类有句古话,非我族类, 其心必异。只有异类才能接纳异类。”季衍说道,“况且注射到你腿上的是特制松弛剂,就算你用那样极端的方法暂时唤醒知觉, 它的第二阶段效果也快发作了——全身麻痹,很方便运输,不是吗?”
确如他所说,季悬此时正感觉到腿部的麻木感在向上蔓延,腰腹的力量也在飞速流失。他不动声色地绷紧浑身肌肉,将更多的重量倚靠在身后的树干上。握着金属片的手腕紧贴着季衍的肩膀,没人能看到缭乱文身上一闪而过的反光。
“为什么是我?”季悬问道,“你们这么大费周折,早十几年前就提前安排了一只拟态虫族潜入季家,不会就只是为了等我出现吧?”
那多不合常理。
“最开始的目标当然不是。”季衍再次侧头,这个动作让他颈间皮肤被金属片划开一道伤口,可流出的依旧不是鲜红的血,而是与派奥尼尔一样的黏稠液体,“只是在你出现之后,所有考察过的对象都……黯然失色。你是我找到的,最合适的‘钥匙’,也是我们将要献给母亲的礼物。”
季悬嗤笑了一声:“原来我的身体这样引人垂涎。”
是不是还要感谢系统为他创造出这样优秀的躯壳?
“好了,闲聊时间结束。药效也该差不多了吧?”
前方的灌木丛簌簌作响,派奥尼尔沿着他来时的路径终于出现在三人面前,季悬的猜想被完全坐实。
季衍不紧不慢地一笑,说道:“如果不是你执意要先见上他一面,我早就得手了。”
派奥尼尔也说:“不见面,怎么知道这不是你贪恋人类社会编出来的谎言?”
二人你来我往的功夫,季悬的腿部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那股麻痹感还在迅速侵蚀他的躯干,下一秒,已然察觉到他逐渐失力的季衍猝然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