颈椎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头颅以一种违背生理结构的角度向后一拧,匪夷所思大张的口中露出挂着成排倒刺的尖锐口器,瞬间刺向季悬面门!
季悬早有防备,虚搭在季衍肩上的左手猛地抬起,手腕上破损的外骨骼瞬间格挡下他的攻击。
“锵——!!”
刺耳的声音炸响,口器擦着护甲滑开,带起一溜火星。但巨大的冲击力让本就摇摇欲坠的季悬彻底失去平衡,向后踉跄地倒去。
束缚松开的刹那,季衍的身体如同无骨软体般滑脱。
他抹了一把被划出的伤口,扭了扭脖子,声音温柔得毛骨悚然:“别担心,二哥,你只要睡一觉,等到醒来时,一切就都会结束了。”
季悬的眼皮往下沉了沉,如同灌了铅,视线里的光影模糊晃动,季衍的手在不断放大,他能感受到对方指尖上的冰冷温度,却连偏过头躲避的力气都没有。
然而,就在季衍的手即将触及到季悬皮肤的那刻——
“砰!”
枪声骤响,季衍的身体猛地一颤,右肩胛骨处应声炸开一团浓稠液体。
紧接着,树冠震动,枝叶哗然崩散,一道黑影如坠鹰扑杀而下!
希赫的外骨骼推进器拉到最高,手中反握着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军刺,刃身在远光下泛着冽冽寒光。没有废话,没有停顿,在季衍因中弹而动作迟滞的瞬间,军刺便如白蛇吐信般,直贯其后心。
季衍扭曲的脸上混合着痛苦与错愕的表情,但生死关头,战斗本能压倒了一切。希赫的军刺破风声凌厉,季衍顾不得右肩伤口崩裂,身体不可思议地侧拧,同时左臂异化覆上虫族甲壳,硬生生格向军刺!
“嗤”的一声,军刺深深扎入季衍暴露出来的侧肋空门,虫族血液从贯穿处喷溅而出。
季衍趔趄两步,捂着伤口,嘲讽道:“派奥尼尔说得没错,你这种人,还真是天生给人做狗的命。”
希赫攻势未停,笑着回:“代我多谢他的夸奖。”
与此同时,派奥尼尔同样没有闲着,身形如鬼魅般逼近想要趁乱将季悬带走,却在瞬间,又有一梭子弹径直朝他射来——
派奥尼尔迅速后仰,子弹擦着他的面庞飞去。另一侧的丛林被被蛮横撞开,裴应野如同如同出鞘的利剑迅疾冲出,外骨骼推进器爆发出过载的尖啸,手中光刃亮起冷冽的寒芒。
“——锵!!!”
光刃与镰刀前肢悍然对撞,寒光迸溅。派奥尼尔神色一凛,肢上锯齿卡着刀刃用力一拽!
裴应野瞬间借力旋身,手上骤然变招,改刺为撩,刀锋划出一道凌厉弧线,直斩向派奥尼尔的脖颈!
派奥尼尔的暗紫瞳孔一缩,不愿硬接,迅速向后滑开半步,刀锋堪堪擦过他的颈前。
缠斗中,他用余光扫向季衍——情况远比预想更糟。
在希赫诡谲的攻击下,本就受伤的季衍已经完全落入下风,只能狼狈招架,身上不断增添新的伤口,暗色液体浸透了破损的医疗背心。而那个附在汉斯身上的同伴,也在试图暴起偷袭希赫时被潜藏在附近的第三人击毙,此刻瘫倒在地,没了声息。
派奥尼尔当机立断,虚晃一招逼退裴应野,身形如同飘絮般向后急退,一瞬拉开十数米距离。
“又想跑?”裴应野持刀追上,来舟在林荫深处射出的子弹也不断往派奥尼尔身上招架,但都被他一一挡下。
派奥尼尔很清楚,现在的局面已经对他们极度不利。同伴折损,季衍重伤,而季悬的援兵可以源源不断,他们这次的任务已经失败了,如果自己执意死战,或许有那么一点可能带走季悬,但更大的可能是,他还没离开这个星球就被闻讯而来的人类围剿而死。
这么想着,他腰间的外骨骼顿时裂开数道细缝,喷出大股浓稠刺鼻的烟雾。
烟雾扩散得极快,瞬间遮蔽了数米的范围,视线被完全阻断。
又是这招!
早就吃过一次亏的裴应野根本没打算躲,正要紧咬追上,却听见来舟低喝一声:“小心有毒!”
裴应野身形一僵,屏住呼吸,外骨骼面罩也在瞬间闭合。他想也不想,立刻回撤掠向季悬。
几乎在同一刻,希赫也做出了同样反应,军刺横扫逼退试图借助烟雾靠近季悬的季衍,他和裴应野同时扣住季悬的手臂,将他猛地向后拉离烟雾中心。季悬的身体因麻痹而沉重,但高等级Alpha的力量极大,动作没有丝毫迟滞。
树枝被踩踏、刮擦的声响急速远去,这次派奥尼尔并没有再留下任何话语。
半分钟后,烟雾在夜风中缓缓散开。
原地只剩下瘫倒在地、生机断绝的汉斯,以及靠在树干剧烈喘息、半边身体都被虫族血液浸透的季衍。他捂住腰腹间最深的那道伤口,惨白的脸上还挂着笑,幽幽望着被裴应野和希赫护在身后的季悬。
“原来……是我们错把黄雀当成了蝉。”季衍咳嗽着,“他们在你身上留了定位,你早就做好了准备,是吗?”
季悬将自己的手从裴应野和希赫那里挣开,不着痕迹地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腕:“……你猜呢?”
在北辰要塞上知道了自己可能是虫族的目标之后,他怎么可能会没有任何准备?
“二哥啊,你真的……”
话音戛然而止,季衍沿着树干滑倒在地,陷入昏厥。
三人同时望向从林荫中走出的来舟。
“不好意思,我怕他要咬舌自尽了,到时候没东西给我们作证岂不是非常完蛋?”来舟举着手里的枪,无辜地说道。
“武侠小说看多了吧。”虽然是调侃,但语气里透着难以言喻的冷意。裴应野说完,就急忙转身去看季悬的情况,后者大腿上的皮肉外翻,因为过度失血,伤口边缘已经异常苍白。他冷着脸掏出仅有的医疗胶迅速给季悬做了简单的处理,然后让来舟发出了退赛请求。
希赫在一旁蹲下,把手中的军刀递给季悬,上面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
高度紧张的神经一旦松懈,被强行压制的疲惫和麻痹感便如同潮水般席卷而上。希赫递过来的军刀他没接,只是抬起仿佛有千斤重的手腕,轻轻拨开了刀刃。
“里昂真死了?”
希赫点头:“蒙特尔家族虽是新崛起的世家,但影响力远不如……”
季悬制止了他后面的话。
他垂着眼,看着裴应野沾了血迹的手指在自己腿上动作,凌乱的头发落下,让人看不到那张低垂的脸上是什么表情。
但好像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沉默的模样。
季悬从嘴里泄出几声难耐的呻吟,嗓音轻得要融化在夜色里:“好冷啊,你抱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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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昨天还在和朋友说我是一个不舍得对宝贝儿子们下狠手的女人[可怜]
第84章
破损的外骨骼被裴应野卸除, 他小心翼翼地将季悬揽进怀里。
松懈下来的精神再没有压制药效的能力,很快,季悬的意识便在昏昏沉沉中坠了下去。
浅淡的月光穿过树梢缝隙罩上他的脸, 卷翘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两片阴影。裴应野抬手擦去苍白皮肤上沾染的一点血迹,心里还是不受控制地生出许多异样的情愫。
因为高强度的训练和无所顾忌的饮食, 季悬其实已经比几个月前长了不少肉, 可是抱在怀里时还是觉得瘦。他的目光掠向季悬伤重的大腿, 又看向他安放在小腹上的右手。
裴应野摩挲了一下他的腕心, 早在离开北辰要塞时他们便听了应寻的话, 在身上留下了青鸟卫的特制定位器。季悬总是毫不遮掩自己的文身, 所以谁都知道他的手腕上有着怎样的繁复图案,但能注意到上面多出一朵花蕊的只有裴应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