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七卫的纳米贴定位是全联盟隐蔽性最强的定位器, 目前市面上的技术根本无法检测。
只是对于季悬这种把自己当作诱饵去钓出幕后主使、甚至不惜自伤的行径, 裴应野多少有些气恼。
一个是他在应寻面前夸下海口说会保护好季悬,结果到了关键时刻还是什么都没能做到。另一个是,虽然知道季悬下定决心的事就无人能够反对, 在接到信号的那一刻也想过制止这个让他以身犯险的计划, 但怎么也没想到,季悬当真能对自己这么狠。
他想起刚才看到的那道伤口, 再进一寸便可见骨, 如果他们再支援不及, 恐怕整条腿废了都有可能。
可是能怎么办, 裴应野愤愤地盯着季悬安静垂落的眼,特别想在他的脸上咬上一口以作泄愤。
那边刚把汉斯的尸体死死打包起来的来舟正想询问下裴应野的意见, 结果一转头就看到了他这副恨不能把人吞吃入腹的神情,顿时缩回脑袋,决定求助希赫。
虽然后者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希赫把季衍捆完, 就扯着铁链靠在树旁,直勾勾地盯着裴应野怀里的季悬瞧。
来舟有时候觉得,自己的存在好像就像那什么奇怪小说里的NPC,唯一的好处是不用天天跟在裴应野身边欣慰地笑,说些“少爷好久没有这么笑过了”、“我从未见过少爷如此生气”之类的胡话。
转运队来得比预想中要快。
刺眼的探照灯划破丛林上空的夜色,确认过裴应野他们的情况之后,飞行器上顿时投下了几条救援索。希赫动作利落地将昏迷的季衍捆缚结实,用一条索具固定,示意上方先行吊运。接着是汉斯的尸体,被打包后同样吊离。
然后才是裴应野和季悬。
来舟帮忙将安全扣固定在裴应野的外骨骼挂点上,裴应野则用另一条宽幅索带将怀里的季悬与自己牢牢绑在一起,确保他不会在上升过程中滑脱或受到二次伤害。季悬的头颅柔若无骨地靠在他肩窝,呼吸微弱但平稳,像是因为药物和失血完全陷入了深度昏迷。
“起!”来舟朝上方打了个手势。
机械嗡鸣声中,救援索开始收拢。裴应野抱紧季悬,双脚离地,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向着悬浮在半空的飞行器升去。夜风自下而上吹拂,带着丛林特有的潮湿气息和淡淡的血腥味。他低头看着季悬近在咫尺的苍白面容,那两排浓密的睫毛像休憩的蝶翼,掩盖了平日所有的锋芒与锐利。
刚进入舱内,早已等候的医疗兵立刻上前。
“伤者需要立刻处理。”
他们试图从裴应野手中接过季悬,却被后者往旁边一避:“我来。”
他小心地将季悬平放在已经准备好的医疗舱里,直到医疗兵开始检查季悬身上的伤口,才往后一退。
另一侧的希赫制止了医疗兵正要上前检查季衍的行动,他们目前还没有将拟态虫族的事情上报给赛事方。不知所措的医疗兵正和沉默拦在季衍身前的希赫两厢对峙,终赛开始当天在广场上组织众人登上飞行器的那位中年教官也在前者的呼叫下出现。
裴应野把季悬嘱托给来舟,径直走到了面容冷硬的教官面前。
希赫见他过来,也没有说话,只是戏谑地勾了勾嘴角,然后把与教官直接对话的权利让给了他。
裴应野扫过他制服上的肩章之后,说道:“中校,我申请解锁个人终端,我需要直接联系应寻上将。”
安德鲁中校目光锐利地扫过舱内——昏迷重伤的季悬、被铁链捆缚严实的季衍、被裹成粽子的汉斯,以及神色各异的三个学员。他没有立刻回应裴应野的要求,而是先对医疗兵沉声道:“优先救治伤员,其他稍后处理。”
然后才转向裴应野,压低了声音:“我是终赛安全总指挥安德鲁。按照程序,你需要先向我完整报告现场情况,直接联系上将不是标准流程。”
“标准流程处理不了现在的情况。”裴应野直视着他,尽量用最简短的话概括情况,“里昂·蒙特尔已确认死亡,那个被绑着的不是人类,是虫族高等拟态体,他逃跑的同伙正是杀害里昂并策划这一切的凶手,我们遇上了有预谋的虫族袭击。”
安德鲁的瞳孔骤然紧缩,脸上每一条纹路都绷紧了:“……你确定?”
“我确定。”裴应野斩钉截铁,“我和季悬配合青鸟卫与拟态虫族有过遭遇战经验,而且季悬身上还有青鸟卫的定位。我的……父亲,应寻上将对此事有最高知情权和处置权。”
“而且,除此之外,我还建议中校您最好现在立刻通知赛委会暂停终赛,定位所有选手并封锁整个赛场。”
安德鲁盯着裴应野的眼睛看了三秒,三秒中,身经百战的老兵脑中闪过无数种可能性——误判、夸大、阴谋,或是更糟糕的真相。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被铁链捆缚的季衍身上,然后不再犹豫,迅速做出了决断。
“我同意你的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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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赛终止的命令很快便传达下去,处于丛林各处的选手们在同一时间收到了官方通知,不得不按照规定重新回到起点等待官方转运。
直播里的观众更是一头雾水。
【到底发生什么了???为什么突然结束了?】
【之前季悬那队的信号不是断了吗?是不是跟他们有关?里昂呢?谁看到里昂了?】
【通知只说因不可抗力终止,具体一个字没提,急死人了!】
【这不会是伊格尔新搞出来的噱头吧……】
然而还没猜出个所以然来,所有直播镜头瞬间罢工,数十个直播间全部漆黑。
纷乱的猜测、不安的询问、对突然中断精彩赛事的不满,迅速淹没了联赛的官方论坛。而伊格尔军校除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公告外再无回应,反而如同火上浇油一般,让星网上的讨论愈演愈烈。
但裴应野他们对这一切全然不知。
两小时后,紧急跃迁到此的应寻接管了终赛所有指挥权,并下令让随行的青鸟三、五、七卫封锁了终赛场地。
医疗兵给季悬做了基础处理,清创后的伤口看起来总算没有先前那般令人心惊。希赫和来舟被先后叫去临时的办公区域问话,负责这项工作的是老熟人阿斯兰,所以两人并未受到多少刁难。
倒是季景彻因为季衍的虫族身份被紧急召回。
裴应野看着季悬终端上不断涌现的通话申请,全部点了拒接。
四小时后,飞行器抵达首都星,经由军部特别通道直接降落在军部总医院顶层的专用停机坪。
早已等候多时的医疗团队迅速接手,季悬被推进全封闭的无菌室,身上的作训服被脱下,换成了轻便的病号服。各种监测探头贴在他身上,仪器屏幕上的数据不断跳动。
昏迷中的季悬全程任他们摆布。大腿的外伤已经完全处理完毕,但血液中残留的疑似是虫族提取物,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医生还是建议留院观察一段时间。
观察房间宽敞整洁,窗户对着医院内部的花园,但玻璃是单向防弹的,门外有青鸟三卫的队员值守。
接下来的两天,季悬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与清醒之间交替。药剂在代谢,身体在缓慢恢复,大腿的伤口在生物凝胶的作用下愈合得很快。
青鸟卫按照希赫所复述的情况,在乱石滩中找到了里昂的尸体。但派奥尼尔的踪迹始终杳无音讯,只知道他一路向西逃窜至丛林边缘,然后便再也没了痕迹。
青鸟卫和虫族打交道多年,自然也明白这样高等级的拟态虫族神出鬼没,不然当年也不可能让他轻易从旧北辰要塞上的实验室逃脱,但扑了个空的感觉着实不太好,只能寄希望于能从季衍身上得到一点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