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传来布料的摩擦声, 像是季悬在摩挲口袋,兰斯的神经瞬间绷紧, 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猛地转头。
可季悬根本没有在关注他, 而是走到裴应野的身边,和对方一起观察地上的虫尸。
主通道的房间里有一处小型虫巢,裴应野清理时, 一只虫族冲破火力网朝兰斯扑了过来, 来舟还没来得及抬起手枪,季悬的军刺就已经后发先至, 狠厉地钉入虫族的甲壳。喷溅的黏液溅在兰斯的肩膀, 军刺反射的寒光映在他的脸上, 吓得他顿时闭紧了眼。
季悬拔出军刺, 甩掉黏液,看向惊魂未定的兰斯, 淡淡说道:“小心点。”
兰斯的战术背心已经被冷汗浸湿,他迟钝地睁开眼睛,不知道这是季悬的善意提醒, 还是他的催命符。
越往训练中心的深处走,空气越阴湿,狭窄的通道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与腐败的腥甜味,每一丝风声都像是在撕扯他敏感又脆弱的精神。
来舟察觉到了兰斯的异样,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多说什么,只随手换了个弹匣。与之相比,在最前方开路的裴应野则显得游刃有余许多,冲锋枪被他抵在肩上,扫荡时还有闲心哼几句轻快的小调。
兰斯被风声和脚步裹挟着往前走,他不敢走在季悬前面,害怕对方的军刺会像穿过虫族甲壳一般穿过他的肩,只敢隔着几步追在队伍最后。布料摩擦和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寂的通道中回荡,他甚至有些分不清哪些是真实的危险,哪些是自己产生的幻觉。
突然——
“滴!”
提示音骤然响起,几人同时一怔。
紧接着,系统冰冷的机械声随机冷冷传来:
【隐藏任务:东区限时击杀】
【任务目标:S级拟态虫族???(坐标随机变动)】
【参与资格:当前区域内所有小队】
【任务奖励:3000积分】
【倒计时:02:59:59】
“三千积分!?”来舟倒吸一口凉气,他们一路解决了那么多虫族,现在也才堪堪两千积分!
“不然怎么是隐藏任务。”裴应野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目光亮得过分,手上枪口一转,扫翻一只从天花板掉下的虫族,“跟打地图Boss似的。”
说完,他见季悬脸上流露出疑惑的神情,饶有兴味地凑上前解释:“前几年有很多风靡星网的全息游戏,基本上都有类似的设定——地图Boss随机出没,玩家限时猎杀,也不知道今年的考核官是谁,居然也玩这一套。”
看他这副模样,应该玩过不少类似的游戏。季悬心想,年轻气盛的Alpha,十几岁的时候想必躁动又热烈,对什么都感到好奇,所以每上一款新鲜游戏,都要兴致勃勃地去尝一口。
“所以我们要去吗?”来舟问道。
“为什么不去。”裴应野说,“这种任务……”
他几乎是瞬间止住了自己的话,散漫的神情扭转,他压着眉眼看向季悬,后者的神色也是同样。
下一秒,地面猛地一颤,通道顶端的积灰簌簌而下,窸窸窣窣的声音同时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潮水翻涌,像是沙砾摩擦——
“喀哒……喀哒……”
绵密、刺耳、急促、混乱。
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
来舟脸色一白,骂了一声:“……操!E-43是什么蜘蛛巢吗!”
裴应野迅速抬枪,子弹火舌照亮黑暗,逼退第一批涌来的虫群。密密麻麻的亮金色虫子从通道一侧快速接近,不仅是地板,就连管壁、管顶也在被迅速占领,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毛绒地毯,但没有人知道触碰到这个地毯后会是什么下场。
“走!”裴应野沉声道,“数量太多,通道太窄,火力铺不开。”
三人同时后退,狭窄甬道里枪声震耳欲聋,虫群的尖啸夹杂着足肢的摩擦声,如同潮水般压覆过来。
兰斯跟在最后,呼吸已经乱成一团,脑海里全是混乱的念头。
“左边岔道!”
裴应野率先扯过来舟,向岔道突围。就在转角的一瞬,一头巨大的虫族猛地自下水道口钻出,堵死去路!
子弹射穿虫族的身体,通道被黏液与火光浸染,枪声震得耳膜嗡嗡作响。队伍被冲散,裴应野和来舟被虫群裹挟着推到另一条岔道,喊声逐渐远去。
只剩下兰斯与季悬。
甬道骤然安静下来,只余下远处的嘶吼和近处的脚步声。昏暗光影下,季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他手中的军刺反射出几道冷光,映照在管壁上。
不见了。
兰斯心想,追在他们的身后的虫潮,就这么突然消失了。
前后数十米,只剩下了他和季悬,两人的脚步越来越缓,一下又一下地响在狭长的甬道里。
哒、哒。
一声接着一声,像是敲在他濒临断裂的神经上。
现在,与季悬独处在这个密闭空间里,比面对成百上千的虫族更让兰斯恐惧。
“我们要怎么和他们汇合……”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季悬,我们是不是走得太深了?这里太安静了……”
“安静不是意味着没有危险吗?”季悬说得很轻,“你应该感到安心。”
怎么可能安心!兰斯在心里嘶吼。
走在前面的季悬突然停了下来。
兰斯的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
季悬缓缓转身,管道缝隙里透出一线微弱光线,勾勒出他半边脸的冷淡线条,另外半边则隐没在浓郁的阴影里。
“怎么了?”兰斯强作镇定地问,“发现什么了?”
季悬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兰斯,那双极黑的眼睛在昏暗的环境中,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然后,他缓缓地从作战服的口袋里取出了他先前在大厅时顺手带走的试管,浑浊的琥珀色液体在微光下晃荡着诡异的光。
一切都如同被叠加上了慢镜头,兰斯甚至清楚地看到了漂浮在液体中心的腺体组织和上面细小的血管,无边的恐惧瞬间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季悬要对他动手了!
“不、不……你不能!”他失声尖叫,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身体却撞在冰冷的管壁上,无处可逃。
季悬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扯了扯,说:“怕什么?担心我在这里摔了它?”
“我不是故意摔的,是当时机甲太颠簸了我才……只是失手,我没想过要……”兰斯想要解释,但对上的却是季悬冷淡又平静的目光。
“但除此之外,我们其实还有很多账没有算。”季悬弯着眼睛,露出了和之前飞行器上一样的表情。他生气时似乎总会笑,只是那双多情的桃花眼中会呈现出一种冷漠的、无机质的神采,像是在观察一件死物。
似乎是担心兰斯想不起来他们之间的纠葛,季悬甚至好整以暇地抬起手:“第一次,你弄湿了我的被子,但是我还回来了,所以可以不算。第二次,你找周临他们,想在训练时给我下套……”
他语气轻缓地说着,兰斯的呼吸却止不住地越来越快。
是审判吗?
他不知道。
因为季悬说完,只是将那试管在手里打了个转,然后从容地放回口袋。
这个动作比直接摔碎更让兰斯绝望,这意味着他的审判将被无限期延长,在全域模拟结束之前,恐惧都将如影随形。
“窸窣——窸窣窣——”
管道再次渗来细碎又密集的爬行声,兰斯已经无法判断这些虫族是被隐藏任务激活,自然追寻而来,还是被那可能已经泄露、或是即将被使用的雌虫腺体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