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指尖飞快地从尾梢穿过,像是急于掩盖自己的罪证,要将这些辫子打散。
就在这时,原本睡着的人像是被他的动作惊扰,轻轻动了一下,紧接着,他便听到头顶上传来了一道声音:“玩够了吗?”
“我好像没有允许你到这来吧?”
裴应野抬起头,对上了一双低垂着看过来的眼睛。
季悬……
真的是他。
头发自手指间溜走,季悬半转过身,手肘撑着竹椅的扶手。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让他看起来有些不太真实。
——虽然本来就是不真实的梦境。
“可是只有这里会稍微凉快一点,你总不能大中午的把我丢在外面烤人干吧?那样我会很可怜的,季悬。”裴应野听到自己的声音。
“你怎么总是有这么多理由。”季悬说着,拢了拢自己宽大的外袍,遮掩住裸露在外的大半锁骨。
袖口顺着他的动作微微滑落,裴应野眼尖地发现,这时的他手腕上还没有那些文身。
季悬起身下地,动作有些滞涩。裴应野也撑着竹椅站了起来,问道:“身体又开始疼了吗?”
“你一个没修为的人还懂这个?”
他不愿意回答问题的时候总是这样,会想办法用另一种话术反问回来。梦境中的裴应野并没有上他的当,执着地重复:“所以是疼了对吗?”
季悬轻飘飘地笑了一声,说:“没有。”
然后便从裴应野身侧越过,朝殿外走去。
午后的风拂动廊外一丛丛飞燕草,细瘦的枝茎摇曳生姿。裴应野追在他身后亦步亦趋,那双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折射出相似的澄澈颜色。
季悬偏过头,目光直直地探入他眼底。他抬手,虚虚地描摹着裴应野眉眼的轮廓,然后问他:“你有没有看过海?”
“看过。”
风掠过庭院,带来远处窸窸窣窣的声响,或许是错觉,竟有几分像潮汐的声音。
“会和你的眼睛一样吗?”季悬的嗓音像被阳光晒暖的风,语气里是纯然的好奇和不易察觉的向往。
裴应野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被一种汹涌的、难以言喻的冲动填满。
状似思索地沉默片刻后,他微微扬起下颌,阳光落在他的眼中,蓝色瞳孔中铺开一片细碎的光:“那当然没有我的眼睛好看。”
季悬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再次笑出声来。
“你啊——”
裴应野猛地睁开眼睛。
清晨和煦的风吹开窗帘的一角,熹微的晨光从窗外落进,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间凌乱的飞舞。一股胀痛从后脑漫上,不用想都知道是相隔一夜的酒精作祟,但逐渐清明的视线却对上了一片白皙的皮肤,再往下,则是起伏的、领口散开的胸膛。
他的脸颊正贴着季悬的颈窝,一条手臂极不讲理地横亘在对方腰间,将人牢牢地圈在怀里。而另一只手正用指尖缠着季悬的头发,手臂下还压了大半。
难怪,难怪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冷漠无情的眼。
季悬不知醒了多久,正安静地垂眸看着他,那双幽黑的眼里没什么情绪,既没有昨夜意乱情迷时的水光,也没有被冒犯的恼怒。
他抬手把裴应野往外推了推,这个动作正好也挡住了对方那过于灼热的视线。而裴应野的目光下落,扫过他手腕上的文身。每一朵花蕊上都有齿痕覆盖,一看就知道是他昨晚留下的杰作。
裴应野想起自己的梦,想起廊下的那几丛飞燕草,又想起之前季悬在食堂里跟自己说的话。
他问,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漂亮。
那个时候不明白,可现在想起来,怎么看都像是一句试探。
“你究竟是从哪里来的?”裴应野喃喃问道。
季悬的动作一顿,反问:“你觉得我是哪里来的?”
我不知道。
裴应野想。
搜索到游戏团队发布的那张建模时他的心里闪过无数不切实际的猜想,然后又被他理智地一一推翻。
四年前的许多记忆早在那场混乱中渐行渐远,世界上哪里会有这样惊心动魄的巧合,能把这样一个人送到他的眼前。可是那张脸和眼前的、梦中的一模一样,完全就是按照他的喜好长的,为什么不可以是一个人?
但——
那个死去的初恋又是怎么一回事?
箍在腰间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裴应野埋下头,温热的吐息尽数喷在季悬掌心。
季悬浑身一僵,手指不受控制地蜷起,呼吸似乎也跟着乱了一瞬。
但很快,他又恢复冷静。
“裴应野,你顶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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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亲一下和表白都不可以吗!!!表白那段都标出来是为啥啊[求求你了][眼镜]
第57章
上下铺的铁板单人床拢共就那么点大, 一个人睡都不一定能完全伸展开手脚,更不要说还挤了两个人。狭小的床板稍微动上一下都捉襟见肘,身体的任何变化都无从掩藏。
隔着薄薄一层衣料贴到腿侧的热度做不了假, 季悬的语气中却不带任何恼怒,听起来倒更像是晨起时对待情人的絮语。
“所以呢?”裴应野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对你有欲.望。”
季悬抿着唇, 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没有说话。
他的态度给了裴应野一种被纵容的错觉, 所以非但没有松开禁锢着他的手臂, 反而把人朝自己这压得更紧。
最后一丝距离也被彻底消灭,灼热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上, 季悬闷闷地哼了一声, 然后手掌用力,压着裴应野的脑袋将他往后推开。
裴应野的目光穿过季悬的指缝,紧紧地锁住他的脸。或许是昨晚睡得热, 又或许是别的原因, 他白净的皮肤上终于出现了一点艳色,桃花眼在清晨的阳光里被镀上了一层盈盈的水光。
Alpha的信息素在四处逃窜, 季悬皱了皱鼻子, 却没有抗拒。
没等裴应野继续得寸进尺, 他突然抬起膝盖, 顶了上去,不轻不重地从前者的腿上碾过。
“——!”
“知道了, 然后呢?”季悬凑在他的耳边说,“想我帮你啊?”
膝盖又顶了一下,裴应野闷闷地哼了一声, 抬手扣住他的腿。
季悬却没有更进一步的意思,挣脱了他的束缚,不紧不慢地把膝盖从他的身上挪开,还顺便在他小腿肚上踹了踹。
“闹得差不多了。”他说得又轻又缓,“剩下的自己解决。”
裴应野一僵,随即又用鼻尖和唇先后贴了贴他的掌心:“这么无情吗?”
季悬的五指收拢,拇指和食指在他的鼻尖掐了一下,裴应野配合地摒住了呼吸。但很快,季悬的手掌便再次抽离,在他那张故作委屈的脸上一拍,从善如流地说道:“是的,被你压了一晚上,我浑身都很难受,快点起来吧。”
裴应野有时候分不清他说的话到底是为了拒绝,还是为了鼓动他继续作乱。
但僵持了几秒后,他最终还是败下阵来,磨磨蹭蹭地从季悬身上挪开。
滑过手臂的头发几乎和梦中有着相同的触感,床板随着裴应野起身的动作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季悬靠着墙,也没有去整理昨晚被揉搓得不成样子的领口,锁骨上的牙印就这样大剌剌地暴露在室内的凉意中,让裴应野更加心猿意马。
许多恶劣念头刚才升起,他就看见季悬的视线从自己的下腹扫过:“还不去吗?等你洗完,我也要用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