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想装醉耍赖罢了。
这么想着, 季悬笑盈盈地拍了拍他的脸。
结果不知道这个动作被误会成了什么,裴应野偏过头, 柔软干燥的唇擦过他的掌心。
他一边吻, 一边撩起眼皮盯着季悬看。两人进来时房间没有开灯,此刻室内唯一的光源是窗外射进的一线清晖,只照亮了季悬的下半张脸。从裴应野这个角度, 根本无法看清他那双黑沉的眼中此刻有着什么样的情绪。
但这并不妨碍他的得寸进尺。
见季悬没有反抗, 他索性撑起了上半身,循着他的手腕往上。唇瓣蹭过掌心脆弱细嫩的皮肤, 感受到季悬压在自己身上的另一只手也跟着一缩。
啃咬、舔舐、拉扯……想在上面覆盖上自己的痕迹。他听见季悬小声地抽气, 左手收拢, 拽紧了他的衣服。
这么敏感。
是因为这里本来就是他的弱点, 还是因为察觉到了他想要取代另一个人的意图?
想到这里,他骤然将脑袋从季悬的手腕挪开, 一双眼睛沉沉地凝视着他。
对于季悬来说,此刻的裴应野就像是一只原本还在撒欢的狗突然停住了摆成螺旋桨的尾巴,亢奋的情绪一下子落了下去。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铺开一道清光, 像是一层薄冰覆盖的湖,可深处却涌动着灼人的火。
“季悬。”他连名带姓地叫他,“你还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被咬得全是牙印的手终于“虎口逃生”,季悬却并没有没有趁势抽回,而是掐住了裴应野的下巴,迫使他抬头,与自己对视。
季悬当然没觉得自己那天从审讯室出来后的话糊弄了过去,只是没想到裴应野居然能憋了这么久才问出来。
可是他凭什么要告诉他?
“想知道啊?”季悬的指尖在他下巴上不轻不重地摩挲着,指腹滑过他的下唇,轻轻往里压了一下,磨过裴应野尖利的犬牙。
裴应野直勾勾地看着他,答案几乎要写在了脸上。
季悬没想过让他称心如意,目光悠悠地扫过他的眼睛,说:“自己好好想想?”
但即使只是六个字,也几乎能让裴应野确定,季悬隐瞒下来的事必然和自己有关。
他二十一年的人生中唯一的空白就只有被困在模拟舱里的一个月,而那个时候季悬甚至还没被认回季家。
脑海中那些荒唐的念头逐渐积聚,裴应野猛地抓住季悬还在他唇边作乱的手,紧紧攥住。
“四年前你就见过我,是吗?”裴应野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你说的那个人……”
季悬摇了摇头。
“自己想。”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然后俯下身,和裴应野的鼻尖相触,“想起来,或许我就告诉你更多。”
他其实不在乎被隐瞒的事情究竟如何,他在乎的不过是裴应野已经将这些遗忘,而他却还清清楚楚地记得那段记忆。裴应野从未有过一刻这么恨自己的无力,任凭他怎么努力,连半分破碎的记忆都无法想起。
季悬在惩罚他。裴应野愤愤地想。
见他没有打算再继续耍疯,季悬直起身,拉开了两人的距离。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表情重新变得模糊不清。他挣开被裴应野攥住的那只手,正准备从床上起来,裴应野却再次扣住了他还没来得及完全抽离的左手。
天旋地转。
季悬的手被压在裴应野的胸口,灼热的吻再次落了下来。
小狗舔人似的,湿漉漉的,带着未散尽的酒气,还有一丝唇瓣被咬破后渗出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在季悬的唇上反复碾磨,像是要汲取走每一寸微弱的温度和气息。季悬没有推开他,垂着眼睫饶有兴味地任他继续作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裴应野胸腔里的那颗心跳动得愈发狂乱,透过相贴的肌肤传递过来,与自己逐渐失衡的心跳隐隐共鸣。
但这种折磨人的方法着实让季悬有些吃不消,淡淡的血腥气在彼此的唇齿间化开,季悬偏了偏头,结束了这个吻。
“闹够了?”
这样的态度让裴应野气闷,他盯着季悬幽幽地看了一会,倏忽笑了起来。
“……?”
还未来得及反应,锁骨上传来的刺痛便让季悬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抬手钳住裴应野的头发将他从自己身上拉起,笑骂了一句:“狗崽子。”
裴应野被他扯得向后仰头,凌乱的发丝下,一双蓝眼睛亮得惊人,带着几分得逞后的恶劣快意。他舔了舔嘴角,冲着季悬笑了一下:“不愿意的话,推开我就好了。”
话音未落,他根本不给季悬反应或反驳的机会,再次俯身。
不过这一次倒是没有用牙,而是用湿润的舌尖舔过季悬锁骨上的牙印,带着一种安抚的、却更显狎昵的温柔。
季悬的呼吸也跟着乱了起来,裴应野感受着他的细微反应,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敏感的颈间,他一边用唇瓣摩挲着那片皮肤,一边含糊地、沙哑地、断断续续地说道:“你这里……也跳得很快。”
他的手指不知何时悄悄抵上季悬心口,隔着薄薄的衣料,感知着皮肤下传来的鼓动。
“我每次亲你的时候……”他的吻沿着锁骨上移,掠过脖颈,落在季悬的喉结上,“……这里也会缩紧。”
季悬垂着眼看他,想说什么,却只逸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裴应野的吻从脖颈流连而上,温热的触感一路蔓延,直到重新寻到季悬的唇,这一次不再如那般浅尝辄止。攻城略地的势头来势汹汹,但到了最后,还是意外缠绵起来。
气息交换的间隙,他磋磨着季悬的唇珠,鼻尖贴蹭着,一字一顿地说:“季悬,你也是喜欢的。”
“……你喜欢我。”
季悬只是注视着他,没有说话。
黑暗中,衣物摩擦发出窸窣的声响,夹着似有若无的紊乱声息,窗外的月光似乎也羞于窥探,悄悄隐入了云层之后。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酒精上头,将神智和时间一起迷惑,裴应野甚至不记得是怎么和季悬分开,又是怎么坠入了梦乡。
只记得最后一眼,似乎是季悬无奈于他的禁锢,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干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一起睡觉。
裴应野想。
今晚的酒虽然确实不至于让他醉倒,但大概是酒劲驱使,意识坠地了没多久,梦境就浑浑噩噩地来。
梦中是个艳阳天,屋外的阳光折射出巨大的、层层叠叠的光晕,花草树木都要重了影。
似乎是间古色古香的小楼,雕梁画栋,漆黑的地砖被镀上了一层灿金的颜色,隐约还能映出人影。
裴应野趴在一个竹椅边上,醒来时,脚下还放着一块冰。
他其实有些疑惑自己应该没有这种有椅子偏要坐地板的癖好,正想撑着竹椅起来,身体却不受他的控制。
梦境的感觉一下子清晰起来。阳光暖融融地晒在背上,夹着植物气息的微风拂过脸颊,竹椅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衣衫渗进来。他动了动,脸颊似乎蹭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是一缕头发。
墨黑的长发,瀑布般地贴着竹椅的边缘垂下,他的视线顺着这缕头发往上,才发现对方大半的头发都在自己的手臂底下。
那人背对着他,侧躺在竹椅上,似乎是睡着了。靠近自己这的半边头发被散乱地编成了许多根细小的辫子,歪歪扭扭,怎么看都像是他胡乱编了一通后,突然困极,就这么压着这些半成品睡了过去。
梦中的裴应野抬手摸了摸这些小辫,确认上面没有出现什么可疑的痕迹,暂时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