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系统又看见,自己宿主略显惊诧地拎起游到身边的小黑蛇,稍稍垂眸,接着用上了一点力气,往远处的树林,一丢。
可没过多久,似乎被丢得晕头转向的小黑蛇,又又从窸窣的草丛中游出,颇有种孜孜不倦的意味。
楚伶玩起了丢蛇的游戏。
逗弄,跟遛小狗似的。
渐渐地,系统望向反派的眼神,同情不禁加深。
剧情里也没有说,只剩下本能在运作的反派,会这么呆头呆脑的。
[宿主,别玩儿了。]
楚伶最后一次将小黑蛇扔出去,被系统的声音惊到,手一抖,原本抛向树林的路线稍一偏移,直直地往悬崖下面坠了下去。
“……”
系统:[……]
楚伶所处的位置是一处悬崖边缘的平台,青石铺设地面,有石桌石椅,海棠花树下,遥看远方山恋起伏,白雾云涌,风景辽阔美不胜收。
后方则是几间精巧的屋舍,因他喜静,清冷高洁,不为外物所动,玉清峰上只他一人,便没有什么奢华典雅,雕梁画柱的建筑。
以往司寇沅倒提出过,要给他配置琼楼金阙,至少也配得上身份才是,却被他婉拒了。
上任掌门只收了两个弟子,一是亲生的司寇沅,二则意外带回来的楚伶。
如今司寇沅继任太虚宗掌门之位,楚伶在宗门内的地位可想而知。
眼看着小黑蛇随着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坠落至不知几深的悬崖下面,楚伶默了片刻,拂了拂衣袖,自椅子上悠悠然起身,拽着满头银丝,往屋舍走去。
要相信反派的小强生命,区区高空坠落而已,定会没事哒。
*
笼罩着整个太虚宗的强大阵法可以模拟出四季变化,使其一直处在温暖适宜的春天也可,然青岚絮绕的主峰之上,并未刻意去改变季节。
于是一年中,都能够在主峰上见到其四季轮回的痕迹。
不过对修行者而言,大多已然可以做到寒暑不侵,或身着法衣,酷日不畏热,单衣便可过冬。
却不包括正殿广场上,乌泱泱的数万名毫无修为的少年少女。
今日是太虚宗的收徒大典。
与广场上乱糟糟的环境不同,古朴典雅自有一番气度的大殿内,端坐着太虚宗的各位真人及长老,俱都有意收一个或几个资质出众的关门弟子。
外面测试资质的流程尚未结束,殿内的长老真人们便随性地谈论着此次大典,会有多少个天资纵横的小孩出现。
说着说着,话题突然一歪,不知是谁先感慨一句:“要说资质,这千年来无人可以比拟清虚道君了吧,十三岁筑基,十八岁金丹,百岁大乘……”
“却不知是何缘故,本有望见证史上最年轻的渡劫修士飞升成仙,倒不曾想,清虚道君这大乘期,一卡便是百余年,如今也不知是何状况……”
众人津津乐道地谈论着,均感到十分遗憾,在话题变得愈发不可收拾前,一声咳嗽响起。
现场气氛停顿了一秒,随即若无其事地将内容重新转移到外面的收徒大典上,掌门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司寇沅瞥了他们一眼,收回视线,继续朝外张望,以期待见到师弟迟迟不来的身影。
他暗暗蹙眉,心道早知安排个弟子去玉清峰唤人了,师弟该不会是忘记了吧?
楚伶忘记了吗?
自然是不可能的。
依照人设的清冷孤傲,待大典进行了一段时间后,才不疾不徐地唤出本命飞剑,轻轻一跃,双脚便稳稳地踩在了剑上。
楚伶内心有些跃跃欲试,果然无论尝试过多少次御剑飞行,都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
表面上,楚伶依旧绷着一张清冷的脸庞,装面瘫而已嘛。
于是没过多久,殿内的司寇沅便忽然感觉到,外面广场上的氛围倏然变得格外安静,仿佛落针可闻。
他心头微动,顿然起身,往外走去。
踏出殿门,果不其然见到了师弟的身影。
双脚踏在飞剑上,悬于广场上空,一袭白衣猎猎,雪白的发丝与衣袍交织,飞舞,遗世而独立。
现场一片寂静,哑然失声,原本尚有些杂乱的少年少女们,全都仰着脑袋,集体呆住了般。
司寇沅好笑地看着这一幕,他向来知道师弟容貌绝世,异于常人的白发更容易吸引人目光,本想抬手招呼师弟下来,却见师弟眼睑低垂,视线仿佛落在广场的某处。
司寇沅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便看见一个衣着华贵的少年,约莫十四五岁的年龄,带着好奇与惊艳的眼神,仰望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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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又到月末啦,宝宝们若还有剩余的营养液,可以投喂给我哦,爱你们么么哒~[垂耳兔头][红心]
第117章
殷琅出身凡间尊贵的王朝,乃老皇帝的幼子,由最宠爱的妃嫔所生,因此一出世便享尽荣华富贵。
母妃在他七岁那年因宫斗而牺牲。
七岁的年纪,在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内便已经开始记事,何况母妃一直未曾放弃,想要替他谋夺那最尊贵的太子之位,时常在他面前耳提面命,或疾言厉色,要他在父皇跟前表现得最好,最出色。
母妃为此付出了诸多,可树大招风,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母妃岂能不明白的道理,终究是她太过于心切,或者老皇帝对她的独宠让她蒙蔽了双眼。
最终,牺牲成为了必然。
殷琅那时还小,人言轻微,只能随波逐流地听从母妃的吩咐,然而小小的年纪下,却是对母妃所谋求的太子之位,并不太苟同。
比起之乎者也,在夫子面前拿到最优的评价,他更乐忠于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玩乐。
因而自母妃宫斗牺牲,殷琅便自发有意地藏拙,装作母妃过世受打击太大,从此一蹶不振,连夫子讲授的课堂都不愿意去了。
母妃到底是老皇帝最宠爱的妃子,殷琅的吃穿用度并未随母妃过世而受到影响,又或许,他有一位掌管实权的大将军舅舅的缘故。
此后,殷琅的人生目标便是当一个悠闲的王爷,夺嫡纷争一概不予理会。
而十岁那年,舅舅亲自面见他,将虎符拍在殷琅面前,眉宇间一片肃穆与厉色。
殷琅便知晓了舅舅的来意,若他肯点头,舅舅便可倾尽所有全力支持他,扶他上位。
当时,殷琅只说了一句:“九天之上的仙人,凡间皇帝可比?”
修真者,在凡间属于神迹,但对皇室而言,却非秘密。
离去的舅舅以为他有更深远的抱负,殊不知,只是殷琅拿来搪塞舅舅的话罢了。
他只想当个逍遥自在的闲王的心思,并未改变,否则也不会故意错过好几次,天上的仙人来凡间筛选拥有资质的小孩。
等到十四岁这一年,实在没借口了,这才不得不赶鸭子上架。
不过,殷琅觉得自己被选上的几率不大,只因那么多的小孩中,唯有他是年龄最大的,其他普遍在十岁以下,七八岁更多。
听说超过十岁开始修炼的效果会大打折扣,已然落后了旁人好几年的时间,若到七十岁身体机能全部下降时还未突破筑基,增寿二百,修行便可宣告结束了。
何况他已经十四之龄,修炼更是缓慢。
这些都是殷琅平常闲来无事,从皇室藏书中无意窥见,也不知可信度有多少。然结合仙人每次挑选小孩,其年龄均在十岁以下,约莫大抵是真。
如此一来,殷琅便更不觉得自己能够被选中,就当走个过场便是。
仙人一见到他,似乎也挺意外,便要挥手将他赶下去,却被老皇帝求情,说他并未测试过,试一试也费不了多大功夫,才让殷琅留了下来。
实际他都准备抬脚离开了。
余光瞥见老皇帝斑白的两鬓,及望向他略显歉意的眼神,不知是在弥补这些年对他的忽略,殷琅顿了一下,抬起的脚缓慢放下来。
——走个过场而已。
只是谁都没料到,当殷琅随意将手放在那块玄妙的玉石上,一束光芒倏地冲天而起,似乎连那始终气定神闲的仙人都惊呆了。
后面又发生了什么,殷琅印象不太深,只知回过神来时,他已然被那名仙人带在身边,及一些拥有资质的小孩,乘坐在一艘可以飞天的船上,眼睁睁望着从小生活的皇宫,在他的视线中越来越渺小,最终如砂砾般,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