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刻,殷琅的神情都是恍惚的。
踏入陌生的地界,从飞船上下来时,才有了真实感。
偌大的广场上,数万名来自各地的陌生小孩中,殷琅尚且颇为闲心地扫视了一圈,发觉自己在其中的年龄也算是最大的那批,与他年纪相近的寥寥无几。
于是在这一片小萝卜头中,殷琅简直鹤立鸡群,身高都比旁人高出一大截。
秉着低调的心思,殷琅默默站在了广场边缘的角落,对比其他小孩或紧张、或激动的心情,显得较为平静。
一边胡思乱想着在王朝的一切,自己当个闲散王爷的人生目标就此泡汤。一边听着广场最前方,统一靛青色衣着的仙人讲述名为太虚宗的悠长历史。
殷琅去粕留精,重点铭记:太虚宗很厉害,乃修真界第一宗门……
然不知不觉间,四周的声音尽数消失不见了。
殷琅稍显迟疑,抬起头来,便见所有人都望向了天空,他视线跟着上移,却在刹那间,触及一片白色衣角的那一刻,同样怔愣在了原地。
雪白的发丝若九天银河,随着白色衣袍飘然飞舞,那长长的睫毛低垂,神情清冷,宛如一尊雪做的玉人,极美,又极为震撼。
恍惚中,殷琅第一次如此真实的感觉到,仙人,大抵便是这样吧。
下一刻,玉人那雪色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琉璃般好看的眸子微转,便与殷琅对上了视线。
在司寇沅惊讶的眼神中,师弟脚下的飞剑消失,人也从空中翩然落下,却是在那名衣着华贵、十四五岁的少年面前。
浅淡的唇色微启,清冷如远山流溪似的动听嗓音,缓缓流淌而出。
“你可愿,拜我为师?”
……
“弟子殷琅,拜见师尊!”
寂静无声的广场上,这一声铿锵有力的声音便如同平地惊雷,惊醒了众人。
且无论四周少年少女们或羡慕或嫉妒的眼神,殷琅的眉目间尽显满满的惊喜之色,似乎也未料到,会被这尊玉人似的仙人,收为徒弟。
此时他也发现,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中,他这位师尊的年龄看起来竟比他没大多少。
殷琅不由睁着好奇的眼神,一错不错地望着对方。
旋即又惊奇地发现,师尊那隐藏在雪白发丝下莹润如玉的耳朵,随着他毫不掩饰的目光,微微泛起一点诱人的红。然师尊的神情依旧清冷皎洁,毫无动容之色,似乎只是肌肤自发对外产生的反应。
那一点点红显得微不足道,若不是殷琅观察细致,说不定会忽略过去。
毋庸置疑,直到现在,仍对修行抱着一种无所谓态度的殷琅,突然觉得,这样子似乎也不错。
而人与人之间的悲欢并不相通。
司寇沅尚不清楚这少年的资质如何,单看那十四五岁的年龄,便不禁微微蹙眉。
他自然欣喜于师弟肯来参与收徒大典,若能收一两个弟子更好不过,却并非如此轻率的随意挑选。
在他看来,理应等到最后,待所有人的资质测试完成,再择出其中最为出众的,若师弟有意,便安排在师弟门下。
师弟值得最好的。
司寇沅蹙着眉,见师弟似乎认定了那少年,按耐不住出声:“师弟,收徒一事可等资质测试过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听到这话的殷琅微顿,瞟了对方一眼,哪里不明白,自己这是被嫌弃了。
但看出声这男人一袭与众不同的广袖衣袍,便说明对方在这太虚宗内的地位非比寻常,且对方口中对他玉人师尊的称谓,按照辈分,他也该称对方一声师伯。
殷琅转动视线,继续落在自己师尊身上,想听他如何回答,是觉得自己年龄大,打算改变主意,或……
明明心里不甚在意,可掩在身侧的手,却不自觉微微攥紧。
“师兄,此子与我有缘。”
楚伶可不管旁人怎么想,他眼睑微抬,便对此事下了定性。
何况,资质?
身为主角的殷琅,那资质自不必多说。
即便十四岁才开始修炼,比别人晚了几年,但那修行速度,就跟坐了火箭一样,蹭蹭蹭往上涨,这还是主角修炼不勤的结果。
言罢,楚伶便对主角一招手,在后者不由自主地飘到他身边时,唤出本命飞剑,带上主角,心随意动,飞剑便载着两人,转瞬间冲天而起。
紧接着,一道白芒划过天际,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徒留下原地,颇为无奈的司寇沅,默默叹了口气。
罢了,师弟喜欢就好。
他摸了摸下颔,心里想着若这师侄资质不行,就算嗑药也要把他的修为堆起来,外强中干,总比让师弟黯然难过自己这师尊当得不称职要好。
话说另一边。
倏然腾空而起的飞剑吓了殷琅一跳,手便下意识地拽紧了身旁玉人师尊的衣袖。
“莫怕。”
殷琅抬起头来,耳边是玉人师尊安抚的嗓音,清冽如泉水一般。
他偏了偏头,只感觉自己的耳朵有点微微的酥麻。
于是在察觉身处高空然四面无风,踩在仅四指宽的剑上却如履平地,本打算松开的手,反倒抓得更紧了。
面对玉人师尊询问的眼眸,殷琅嘴唇上扬,露出一个绚烂夺目的笑容。
“师尊,我以后也能同您这般厉害吗?”
楚伶:……主角是不是对厉害这个词有所误解?
“你只需达到筑基期,便可御剑飞行,对你而言,并不难。”
楚伶中规中矩地说。然主角仍继续发问,接连不断冒出的问题,便仿佛肚子里装着十万个为什么的好奇宝宝般。
“那师尊,我什么时候能达到您所说的筑基期呢?”
“师尊又为何知道,这对我不难?”
“师尊很看好我吗?倘若我让师尊失望了,可怎么办?”
“到那时,师尊会不会赶我走?”
……
“这可不行,师尊收我为弟子,我定死皮赖脸也要跟随在师尊身边。”
“师尊,您觉得我说的,对么?”
楚伶:……
“聒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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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冲师逆徒殷琅:白天叫师尊,晚上师尊叫[垂耳兔头][黄心]
第118章
楚伶怎么不知道,主角竟是这般敏而好学不耻下问的性子。
依照剧情,主角虽天资纵横,却对任何事都不甚在意才对,何况在凡间的时候,连皇位都不感兴趣,一心只想做个闲散的王爷。
然此时,见到主角眼里微微亮起的期待,楚伶默了一瞬,想起主角这会儿刚刚进入修真界,对修行的一切尚且抱着好奇的心态。
于是在周围全然陌生的环境中,及较为亲近的师尊面前,变得话多一些也是情有可原。
楚伶眉梢微舒,当主角听话地消停下来之际,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控制着脚下飞剑,加快速度朝玉清峰飞去。
而这期间,主角拽着他衣袖的手,一直不曾放开。
与之相应的,便是由始至终落在自己身上的主角的视线,楚伶也懒得理会,干脆统统无视。
因此并未注意到,主角不光是看他的脸,或那头异于常人的白发。
偶尔,殷琅目光转动,流连在师尊雪白发丝下的耳朵,看那儿的肌肤好似非常敏感般,一点点变红。
并伴随着注视的时间越久,那点红晕便微微往外扩散,像极了雪地里悄然绽开的一朵含羞带怯、粉粉嫩嫩的桃花,十分具有诱惑力。
殷琅看得有点心痒痒,不期而然地想,不知含在嘴里是什么滋味,会比他在宫内吃的桃花酥更软糯吗?
殷琅顿了顿,他不太清楚,要尝过才知道。
虽然下意识觉得不该这么比较,他已经拜玉人师尊为师,要尊师重道才是。然师尊看起来比他没大多少的年龄,又实在让他生不出尊敬师长般的心思。
纠结片刻,殷琅果断不再琢磨,只是遵循自己的心意,继续盯着玉人师尊看个不停。
没了主角在耳边叽叽喳喳,专心致志赶路的楚伶,完全不晓得这一路上,安静下来的主角在想些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