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少年太虚宗清虚道君的身份,就有些碍眼了。
听着聂危楼口出狂言的楚伶,静默了下,突然使劲一挣,便挣脱了对方的桎梏,落于几步之外,面容清淡冷冽,毫无动容。
“魔尊莫要胡言乱语。”
被少年那双冷清的眸子看着,过于兴奋并畅享美好未来的聂危楼总算冷静了一点,他勾起嘴角,并不打算放弃这个异常诱人的主意。
不过转念想到,以少年谋夺他徒弟体内紫气的行为来看,或许并不迂腐,但却恰恰说明,对方不惜将自身的魔族血脉净化,也不愿意堕魔,便没有那么容易接受入魔之事。
这个时候,可能就需要一点点外力,来替他做出选择。
“为何抗拒?做人做魔也都是一样,皆可以追寻大道。”
聂危楼侧了侧头,像是有些不理解。
楚伶面色转冷,似乎意识到,眼前的魔尊虽暂且无害,却不代表他们是同一路人,且多说无益。
这么想着,他便要下逐客令,然而没等他开口,手腕再次一紧,原本几步之遥的聂危楼已然欺身而至。
尚来不及挣脱束缚,属于聂危楼的魔气,便顺着两人接触的地方,如奔腾的海水,强势地灌入楚伶体内,试图勾连起被他镇压的本源魔气。
楚伶瞬间脸色一变,甩开聂危楼的手,慌乱地后退了几步。
只不过,聂危楼故意放出的魔气,并非松开两人接触的手,就可以甩掉的,依旧留在他体内,像一个横行霸道的入侵者。
与此同时,楚伶体内来源于另一半魔物血脉的魔气,顷刻间躁动起来。
楚伶面容微白,冷冷地剐了聂危楼一眼,瞬息出手——
却在他剑锋直刺到聂危楼之前,对方的身影忽然如雾消散在原地,只留下一道含笑的磁性嗓音,似带着蛊惑,飘荡在空气之中。
“我很期待,你入魔的那一刻……”
……
系统翻看着剧情的本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宿主,一切如计划之中。]
反派聂危楼,在和主角称兄道弟之余,以魔尊的真实身份在楚伶与司寇沅面前,大张旗鼓毫无掩饰。
并且对于半人半魔的楚伶,他是暗藏着欣赏的眼光,加上楚伶修道种子的天赋,不出意料地生出了想要将人收入麾下的念头。
而入魔,仅在一念之差罢了。
楚伶并没有回应系统的话,当一剑落空,屋内已然没有了聂危楼的身影之际,他蹙紧眉头,在原地盘腿坐下。
闭眼,除了重新镇压体内躁动的本源魔气,还得将聂危楼的魔气驱除出体外。
窗棂外,本已经离去的聂危楼,实则化为了一条筷子粗的小黑蛇,正从边缘的角落处悄然探头。
注意到这一幕的系统不由跳脚:[哇,反派太奸诈了,竟然杀回马枪!]
楚伶:[……他对主角体内的紫气势在必得,同时也不想落下我这个好苗子,当然要回来看看自己的杰作,是否如他所料。]
昏暗的房间,对于拥有修为的人而言,便犹如白昼,更别提渡劫期的聂危楼。
所以他可以很清楚地看到,盘腿坐在地上的白发少年,如雪一般剔透的长发倾泻于地面,像一汪流淌的银色池水,好似在黑暗中微微泛着光。
他视线微抬,落在了少年的脸上,此时眉目微拧,透着苍白的脆弱,眼尾浮现惑人的嫣红,而眉心处果不其然盘旋着一团逐渐扩大的漆黑雾气。
那黑雾便来自于少年体内最深处的另一半不为人知的血脉,它似乎常年被压制,扭曲,挣扎,咆哮,形状不断变化,并朝着聂危楼曾见过一次的影子成型。
聂危楼双眼微亮,愈发期待少年的真身,究竟是何种魔物。
最终,也许是这次有他的魔气相助,那团黑雾终于成功地幻化成了一种形状。
那是一只——山羊。
在九天深渊中,代表着野。性、欲。望与放。纵,最强大,也是最狂暴豪放的一个魔族,乃聂危楼麾下一等一的大将。
不过……
聂危楼忽然回忆起,山羊这一支魔族,强大的同时好像常年伴随着发。情。期,这使得山羊族的行事作风越加狂躁,力量也因此越发强大。
换做是少年的话……
脑海里不自觉勾勒出少年魔族的形象,那头异于常人的白发似乎也有了出处,额头突起的两只角细而长,往两侧开张生长。
向来冷清自若的面容因发。情。期泛起潮。红,身后短小微。翘的尾巴一颤一颤的,不认真看可能会认错成兔子的尾巴,若蓬松成一团的话就更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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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真身是山羊哦,好像没有一个人是猜对的?[垂耳兔头][黄心]
第129章
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后,聂危楼便不再掩饰,愈发频繁且明目张胆地出现在楚伶面前,哪怕楚伶从未给过他好脸色,依然我行我素,并乐此不疲。
与此同时,另一边,在楚伶的有意观察下,反派与主角之间的塑料情似乎也进展顺利。
虽并未亲眼看见他们相处的画面,但想必分外和谐。
修行无岁月,山中无甲子。
当聂危楼数不清多少次现身楚伶面前,感慨眼前的白发少年一如既往清冷如冰雪,一见到他便眉头蹙起,警惕之色溢于言表。
只可惜,双方实力相差了一个境界。
聂危楼亦不废话,几次下来少年对他愈发提防,甚至一旦近身便会被毫不留情的攻击,因此聂危楼只能出其不意。
瞬息间来到白发少年身侧,一把握住了少年的手,肌肤相贴的刹那渡入魔气,下一秒,锐利的寒芒划过,聂危楼忙不迭跳离了原地。
他冲少年笑了笑,在对方骤然冷下脸攻过来之前,身影立即消散在空气中。
典型的干完坏事就跑。
楚伶想追,然而体内涌入的一丝聂危楼的魔气,令他止住步伐,立在原地面色变了又变。
最后不得不放弃追人的行为,盘腿坐下,熟稔地运转灵气镇压被勾动的本源魔气,再对聂危楼的魔气施以清除。
不过,次数多了,便没有一开始那么容易,且魔气躁动的力度越发增强,几欲镇压不住。
楚伶缓缓睁眼,以往浅淡如琉璃的眸子仿若有一丝猩红闪过,他捏了捏紧蹙的眉心,轻轻舒出一口气。
起身,往屋外走去。
“师尊。”
正在外面练习剑法的殷琅恰好收剑入鞘,一转头,便见师尊从屋内走出来,尚未来得及浮现出欣喜,却忽然一顿。
他三两步走过来,扶住师尊,视线在师尊略显苍白的面容,及微微泛红的眼尾处看了一会儿,眉头皱起,说道:“师尊,您没事吧?”
显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了,当初殷琅刚刚入门,被师尊收为弟子的那天,便意外窥见,仙人之姿的师尊,竟流露出一丝苍白的脆弱,眼尾嫣红。
当时便看得殷琅怔愣在地,舍不得眨眼。
只不过他关切的询问并未得到答复,且这种情况看起来不似寻常,殷琅便暗暗留了个心眼,在之后的日子里,得知了师尊修为停滞百年的事情。
殷琅蹙眉,觉得这两件事或许有所关联,接下来,他又不止一次的目睹了师尊的异常情况,可惜从未在师尊口中得知答案。
但这事儿倒难不倒他,师尊不愿意谈及,那作为师尊最亲近的师兄的掌门司寇沅,总该清楚吧?
在关乎师尊的事情上,殷琅向来行动迅敏,很快就找到司寇沅,询问起来。
后者显然很惊讶,然后不知想到了什么,静默片刻,便给了他答复。
说师尊自小身体抱恙,许是天妒英才,给了师尊一副绝佳的天资,短短百年便踏足旁人可能穷尽一生都无法突破的大乘期,却在此境界,身体状况突然情转直下,如今能维持好身体情况,便已经算是艰难了。
殷琅没有瞧见司寇沅有说谎的迹象,心里亦不知信了多少,但此事过后,殷琅对待师尊,明显多了几分呵护与小心翼翼,如同对待一件易碎品般。
这种过分亲昵的行为,让司寇沅看见了,不知是该懊恼编这么一个理由,还是该宽慰,现在师弟有人照顾也好,毕竟他身为太虚宗掌门,不能时时刻刻前来玉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