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让聂危楼感到不爽,便只有少年突如其来的闭关。
至于为何而闭关?他作为当事之人之一,自然最清楚不过,少年明显是在抵抗入魔,这如何不让聂危楼憋闷。
只可惜,他每每想要去阻扰少年闭关,却被一道笼罩着少年房间的守护阵法拦住了去路。
此阵法乃司寇沅所施,勾连着太虚宗的护宗大阵,便是为了预防藏在暗处的魔尊对他师弟不利。
同时也阻拦下心怀不轨的殷琅,他当初说的那一句类似玩笑的,能不能偷偷看望师尊的话,却不曾想,被司寇沅记在了心里。
聂危楼的阵法造诣再高,却还不能在不触动护宗大阵的前提下,潜入少年的房间。
所以这五年间,望眼欲穿的,除了徒弟殷琅外,还有聂危楼。
然而今日,当殷琅与“黑兄”商议好,要不要尝试一下炼制九转青元丹,后者建议先将炼丹术再精进,前者却有些意动,认为可以一试时。
忽然,两人猛地一顿,纷纷扭头,看向了山洞外。
就在一刹那前,他们皆感应到了,笼罩着楚伶房间的阵法,消失了。
这意味着什么,已不言而喻。
殷琅眼里率先闪过惊喜,倏然间,身法一施展,人便原地消失,朝山洞外掠去。
聂危楼同样如此,可他却在飞掠至山洞外后,蓦然止步,想起了自己现在的身份,并不宜正面出现在少年面前。
他只能暗沉着视线,伫立在山洞口处,望着殷琅的身影逐渐朝断崖而去。然扩大的感知中,断崖旁的那几间屋舍,确实已经没有了那道守护阵法的痕迹。
——白发少年从闭关中出来了。
聂危楼眼神微眯,粗大的尾巴尖伸到了眼下,托举着一枚黝黑的丹药,其圆润光滑的表面偶尔一道猩红的黑气闪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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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别人来说,是实打实的五年过去了。
但对楚伶而言,却只是恍若睡了一觉。
毕竟他不可能真的枯坐五年,何况又不是真的原主,一切不过是为了人设的合理性罢了。
趁屋里没人,楚伶伸了个懒腰,同时询问系统这几年发生的事情,然后得知几天前主角已经晋升金丹期。
从踏入修真到现在,一共才六年,便从毫无修为,一跃抵达金丹期,这就是主角吗,果然恐怖如斯,比他当初还要妖孽。
当然,主角对外并没有展露出全部修为,否则就太过于惊人了。
[四年前主角筑基后,就在反派的怂恿下,出门历练,期间入秘境、参与拍卖会、夺宝、遭人追杀等等,都在按照剧情有条不絮地进行着。]
系统看起来很是欣慰地说道。
楚伶点点头,便不再多问,起身走出房间。
然门一打开,尚未多看一眼外边的景色,眼前便忽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是主角。
长大了的主角。
闭关前还是个十五岁少年的殷琅,此时已然二十之龄有余,骨架拉长变宽,身高也往上猛窜了一大截,曾经的些许青涩,现在全然不见了踪影。
楚伶与他对视,竟要略微抬头。
殷琅嘴角噙笑,目光明亮,泛着点点细碎的流光,杂糅着无尽的思念与柔情,就这么凝望着屹立在敞开的门扉之中,一头如瀑的雪白长发垂至脚踝,样貌一如五年之前从未改变,如一尊雪做的玉人似的白发少年。
终于,他缓缓笑着开口:“师尊……”
未等殷琅与闭关出来许久不见的师尊寒叙,天际一道苍芒落下。
“师弟!”
惊喜的嗓音。
人未到,声先至。
楚伶侧头望去,就见光芒散去中,司寇沅欣喜的身影快步而至。
紧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拥抱住了师弟……
殷琅脸一黑,瞬间就要出手将师尊拉开,然而司寇沅动作更快,仗着自己高超的修为,抱着师弟闪现到了一边。
殷琅拽人的手一空,不禁脸色更暗,咬牙切齿道:“师伯来的可真及时啊。”
司寇沅撇了他一眼,故作自若地松开了抱着师弟的手,却不是对着殷琅说,而是同楚伶笑道:“师弟,这回闭关的时间倒有些久了,情况如何?”
此言一出,殷琅也顾不上恼火,同样偏头看向自己师尊。
被两双神情各异,却皆暗含关心的眼眸望着,楚伶默了一瞬,依照剧情说道:“已暂且无碍。”
两人顿时放下心来。
只不过,某条藏在屋顶上偷听的小黑蛇,却一下子黑了脸。
聂危楼前面企图诱导少年入魔的行为,此时全都成了无用功,且少年花费这么长的时间闭关,显然不仅仅只是镇压魔气,必然还有着其他遏制魔气再度被诱发的手段。
——该下一记猛药了。
屋檐下。
楚伶闭关结束,与“病情”得以控制的双重喜事,自然令现场一片喜气洋洋。
就连互看对方不顺眼的殷琅和司寇沅,都暂时有说有笑的,没了刚才那股子针锋相对之感。
殷琅自觉地去准备庆祝的大餐,司寇沅则往外掏出各种珍惜食材,俱都是这几年间收集得来的,就等着师弟闭关结束。
伫立在原地的白发少年显然有些无奈,却也没有制止,扰了现场高兴的氛围。
于是半天后,悬崖边上,海棠花树下。
一轮皎洁的明月冉冉升起,清风徐来,落叶在空中打着卷儿,飘零而下。
石桌上摆满了菜肴,琼浆玉液,珍馐美馔,香味沁人心扉。
“师弟,吃这个,这是我特意前往南海水域取得的,听闻有着三美之称的游光银鱼。”
“师尊,尝尝这壶佳酿,是弟子五年前用这棵海棠树的花。瓣所酿制,刚刚出土,味道十分清甜爽口。”
“嗤,你就给我师弟喝这个?”
“我确实不如师伯好本事,但我想,心意最重要。不过我前些年出门历练期间,也给师尊寻了一些珍贵稀奇之物,皆在这枚储物戒里面,师尊……”
“师弟,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些好东西,绝对比我这师侄的价值百倍……”
吃着吃着,险些在饭桌上打起来的架势,又不见了先前的和气。
楚伶则拎着那壶海棠花酿制的甜酒,好奇地喝了几杯,味道确实不错,就是后劲有点上头。
当然,有修为傍身,何况是他这个境界,一壶普通的清酿罢了,醉倒不至于。
只是渐渐地,周围争论的声音缓缓低了下去。
不管是殷琅,或司寇沅,皆不约而同地转过视线,落在了白发少年布满酡红的脸蛋上。
冰肌玉骨,雪上红梅,泛光的雪白长发披散,仿若银河在流淌。
向来清冷出尘难以触摸的白发少年,此时双眸好似蒙上了一层缥缈的雾气,脸颊泛起红晕,身子斜斜地倚靠在桌上,散发着慵懒的气息,极为致命。
咕咚。
不知是谁咽了口唾。液,竟一时忘了掩饰。
晃神间,殷琅和司寇沅皆各对视了一眼,神情不太好看,俱都以为是对方发出来的。
殷琅眯起眼,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对面的司寇沅,心里干脆利落地给对方戳了个潜在情敌的标签。
至于司寇沅,早就给这个便宜师侄宣判了死刑,只等着最后炼化为师弟净化血脉之用。
楚伶:“……”
他扫了眼桌上吃得差不多的菜式,站起身,没有半分醉意。
“师兄,过来,我同你说些事情。”
话音落下,他便率先离开,向屋舍翩然走去。
司寇沅愣了一下,旋即想起了什么,微微点头,接着便追上了师弟的步伐。
徒留下一片残羹剩菜的石桌旁,殷琅瞬间阴郁下来的脸色,一挥手,桌面顿时干干净净。
另一边。
回到屋子里的楚伶,自然是要和司寇沅说一些两人才知晓的秘密。
然而没等他开口,自体内最深处倏然涌出的魔气,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几乎一瞬间,眉心处的黑气便扩散到了全身,瞳孔一阵紧缩,泛出猩红如宝石般的色泽,额角两侧突起,伴随着痒意,渐渐生长出了两只小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