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逸臣眼神凌冽,顾不得伤痛,纵身追了上去。
……
三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谁也阻止不了谁。
唐臻手中拎着之前的黑衣人,是姬无渊被君逸臣拦下后暂时丢到一旁的,倒便宜了他。
黑衣人在这一系列的变化中早就吓懵了,又在姬无渊毫无保留的恐怖压势下诚惶诚恐,思考不能,因此唐臻很轻易便让他指了方向。
抵达那一片山林后,唐臻目眺远方,忽地眼神一凝,见到了化作黑点的一群正在追击的魔教中人,以及更前方的树林中,被惊起的飞鸟。
突然,他眼瞳微缩,注意到了路线最前面的断崖。
唐臻扔掉手里的黑衣人,轻功运起到了极致,整个人如同一道闪电般,朝视线中的黑点猛然掠去。
落后一步的姬无渊和君逸臣,同样看见了,内力在这一刻极速运转到连经脉都隐约生出了痛感,他们却浑然不顾。
此刻内心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风声呼啸,空气犹如一把把利刃割在脸上,两侧的景物在高速移动中显得模糊不清,唯有瞳孔中逐渐接近,并越发清晰的慌乱逃窜的两道身影。
看见了。
不止一人眼底绽放出喜色,三人几乎成了并排。
仍在追击的魔教中人只觉得身边有什么东西倏地掠过,再定睛一看,便见到了三道背影,其中还有一道异常熟悉的——教主!
未等他们惊疑不定,是否该停下来之际,又忽然瞥见身后追上来了一男一女的两道人影,——是鬼面堂主和赵堂主!
这群魔教中人微微张大了嘴巴,一时不知该做出何种反应,就见鬼面和赵十娘同样掠过他们,朝前方疾速而去。
只在鬼面堂主掠过身侧的一瞬间,感受到了无比森寒的气息,赵堂主脸上亦是令人看不懂的神色。
这群魔教中人顿了一下,虽不明发生了什么,但还是继续跟在了后头,同时冷汗缓缓从额头滑下,只因少年突然被人救走,他们更是到了现在还未将人抓回来。
与此同时,仿佛更清晰地了解到了,那少年对他们教主的重要性,也好似明悟过来,那武林盟与铸剑山庄突然攻上魔教的缘由。
若他们没看错的话,与教主一同并排的两道身影,其中之一同样熟悉,不就是以前与他们神教合作,前几天却突然被教主下了追杀令的焱国三王爷唐臻?
而另外一道身影,亦莫名有些眼熟,待他们相互对视了一眼后,均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讶然。
那么应该不会错了,那便是那武林盟新任的盟主——君逸臣!
此时却全都不约而同地朝前面飞速掠去。为何?抢夺那少年?是了,那少年对教主重要如斯,武林盟和铸剑山庄如此草率地攻上我教,应该也是为了救出少年。
刹那想通一切的一众魔教下属,立马提高了速度,准备助教主一臂之力。
然而,谁也没料到,亦赶不及,看到了断崖的人都以为君卿和楚伶会停下了。却不知,他们压根没注意到,前方茂盛的丛林遮挡住了他们的视野,更觉得自己是在往山脚下的方向逃窜。
速度不减地冲出山林,到一脚踩空,几乎发生在一瞬间。
那一刻,脑子陡然一片空白的,不仅仅是拉着少年逃窜的君卿,还有后面仍隔了一段距离的三人——唐臻、姬无渊、君逸臣,骤然收缩的瞳孔倒映出少年与君卿猛然坠入悬崖的身影——
……
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扼住,唯有一瞬间粗粝至极的气息回荡在耳边,造成了瞬间的耳鸣。
待三人终于赶到断崖边,不过仅仅过去了两三个呼吸,然而悬崖底下那条湍急汹涌的河流中,却已然不见了少年与君卿的身影。
三人想也没想,直接跳了下去。
……
后续赶到的鬼面与赵十娘,只有后者在断崖边缘停住了脚步。
……
一刻钟。
两刻钟。
三刻钟。
……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
日新月异,斗转星移,夜幕降临大地。
那一处悬崖边,已然围了许多人,有魔教本身的,竟也有武林盟的,以及铸剑山庄的,亦有高举着火把,如同一条长龙般,往悬崖下游而去。
白天时候,赵十娘便已经吩咐下属,给仍混战不休的武林盟与铸剑山庄的人传达去消息,她是除了姬无渊和鬼面外,最清楚这场攻战是为何而起。
事到如今突发变故,所要救之人却坠入悬崖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交战已然变得毫无意义。
因此当楚老庄主或楚向天等人收到敌对的魔教送来这一则消息,第一反应自然是不相信,但接下来魔教的人却退了下去,没有了要与他们继续交战的意思。
半信半疑中,一个魔教中人走了出来,径直对他们说:
“楚小公子与前任武林盟主之子一同坠入悬崖,我教教主与你们新任武林盟主皆下去救人了,战斗已没有意义,若你们信得过,便跟我来。”
这一句话包含的内容实属惊人,但终究担忧占据上风,楚老庄主率先挡在楚向天及其他武林弟兄面前,用自己的这一把老骨头去验证真假。
于是,便有了现在这一幕。
断崖尽头连接的是天目山脚下的沟壑,再远一些,便是水天连成一线的汪洋大海,汹涌的浪涛击打着礁石,底下暗流涌动。
直到夜幕降临,皆没有寻到人,大部分人心里其实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恐已经凶多吉少。
但他们却不敢言,亦不敢表露出任何这方面的情绪,唯有加入到搜寻的队伍之中,白天与黑夜,马不停蹄地搜寻着崖岸两边,找寻着渺茫的希望。
翌日傍晚,火红的云霞布满天空,本该是壮观而瑰丽的景色,天目山却仿佛笼罩着一层阴影,压抑又森冷。
沟壑的尽头,怪石嶙峋的海岸边,在水里泡了一天一夜又一天的几道身影,终于淌着浑身狼狈不堪的积水,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上了岸。
哪怕体内的内力已经枯竭疼痛,再也压榨不出一丝一毫,君逸臣却在转头看见姬无渊一副呆滞了的模样时,垂在身侧的双手不由蓦然攥紧,三两步走过去,一拳揍到了对方脸上。
而在君逸臣刚有所动静之际,姬无渊便已然提前察觉到,抬了抬阴翳的眼,却在对方的拳头迎面而来时,一动不动,任由那拳头落在脸上。
“教主!”
姬无渊偏着头,一摆手,制止了魔教的手下冲过来。
君逸臣压根不管不顾,红着眼睛一拳接着一拳,揍了差不多七八拳后,拳头终于遇到了阻力。
姬无渊握着他的拳头,猛然甩向另一边,眼底同样爬上血丝,像再也忍受不住,攥紧的拳头对着君逸臣的脸狠揍了过去——
两人仿佛变成了两个毫无武功内力的凡人,直接扭打了起来。
另一旁,浑身滴水的唐臻冷眼看着这一幕,任由老太监将他的衣物用内力烘干,披上狐裘大氅。
“王爷。”老太监后退一步,微弓着背脊,请示道。
唐臻缓缓转动眼球,看向了倒映着夕阳的波光粼粼的海水,好似陷入了永恒的怔然之中。
半响,他才终于有了动静,一甩大氅,转身离开。
“走。”
嗓音沙哑暗淡之极。
却在转身的一刹那,眼神倏地阴沉下来,眸底隐隐发红。
——魔教!武林盟!呵呵!
老太监跟在后面,望着前方唐臻的背影,恍若看见了焱王朝接下来的腥风血雨……这一位,要开始认真了。
唐臻与其下属的离去,并未遭到阻拦。或者说,周围的人群大抵已经被姬无渊和君逸臣之间,不顾形象的扭打给震惊得连下巴都掉了。
当然,冲动的楚向天似乎还想加入其中,与君逸臣一起混合双打,但却被楚老庄主及时拉住了,后者的面容在这一天内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多岁。
他对大儿子摇了摇头,手指颤动着收缩成拳,望向那一片波澜起伏的海洋,哑着声音道:“我们接着找,找不到你弟弟……就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