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能重来一次,若能回到最初——他宁愿楚伶弟弟不要喜欢他,让这份暗恋凭空消失,换他一个自由自在、天真快乐的楚伶弟弟,一生顺遂。
脖颈处的湿润热意仍在不断流出,少年显得有些无奈,忽然看见院子中伫立着另一道陌生的人影,聪明的脑瓜子顿时想到两人应该是一起的,不由朝对方招呼了一声,想让他过来把自己的同伴带走。
只是那人依旧一动不动,表情仿佛呆呆住,只直勾勾地望着自己,那双眼眶似乎也在一点点地变红。
少年简直摸不着头脑,手脚无措,所幸很快就有人将他解救出去了。
是凤雪衾,自屋内走出来,一眼见到紧抱着少年的君逸臣,瞬间眼神冷冽如寒冰。
他迅速出手,两根银针倏地扎在了抱着少年的手臂上,只见眨眼间,那两条手臂便如同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猛然垂落下来。
得救的少年朝他投去感激一眼,同时往后退了一步,稍微远离了一下这个陌生沧桑的男人。
是的,沧桑。
仿佛好久没有打理过自己的形象了,下巴尽是胡茬,身体消瘦,略显凌乱的衣袍也盖不住那空荡荡的感觉,眼底有着青色的疲惫痕迹。
少年蹙蹙眉,再次离对方远一点,他怀疑对方可能脑子也有点问题,否则怎么会突然抱着他哭?
少年闪避的动作与眸里的陌生是那般显眼,显眼到刚要升起怒意的君逸臣,陡然间怔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迈出一步,就见少年脸上隐约浮现出抗拒的神色,丝毫没有了以前倾慕的眼神,乃至是身体上的反应,亦像是在对待一个全然陌生的人般。
君逸臣张了张嘴,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突然紧紧闭合上,猛地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凤神医。
“这是……怎么回事?”
话一出口,君逸臣才知道自己此刻的嗓音究竟有多嘶哑,干涩的喉咙仿佛被刀子划过,传来钝痛般的感觉。
他的视线下移,见到了少年白皙如玉的脖颈上,淡淡的吻痕,瞳孔又骤然缩紧。
“你——”
“我来回答你吧。”
门外倏然插进来一道清淡的嗓音,却是察觉到不对而从菜园子里折身回来的君卿,在见到君逸臣的刹那亦眼瞳微缩,但很快他就收敛了自己的情绪,迈步进来。
看着略显狼狈的君逸臣,君卿忽地上扬起唇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
“臣哥想知道什么?我与伶伶掉入悬崖大难不死,幸得凤神医所救,但。”
他摇了摇头,在君逸臣心脏骤缩中,接着说:“但伶伶不小心伤到了脑袋,从而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君逸臣双眼无神,模样好似失魂落魄,随即猛然抬头,直直盯着少年脖颈上的痕迹:“那……这些是什么?!”
君卿眼眸微暗,唇角讥诮的弧度并未落下,他答非所问道:“臣哥不知道么,伶伶的体质在魔教的时候就已经暴露了,当时我找到伶伶时,他身上便带着这些痕迹……”
他顿了顿,抬眼看着完全呆滞住的君逸臣,又嘲讽一笑,轻声道:“臣哥,你说……这是谁的责任呢?”
杀人不过头点地,诛心还得是如此。
押韵!
君卿心里却一点都笑不出来,他冷冷地看着君逸臣,直到外边传来了楚向天慌乱的声音。
“我弟弟失忆了?!”
……感情你还愣在上一个频道啊。
君卿敛下眼底的冷意,走到少年身边,自然而然地牵起了少年的手。
由于这些时日来的触碰与亲密接触,少年已经习惯拉手手了,因此并未表现出丝毫抗拒,只因在场有两个陌生人在,白嫩的脸颊不由微红。
凤雪衾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表述,不由愣了愣,眉头随着君卿的话语愈发拧紧起来,之前君卿给失忆的少年讲述时,可没有这么详细的描述。
更没有少年的特殊体质已在魔教暴露,甚至……
凤雪衾闭了闭眼,脑海中仿佛浮现出刚救起少年那会儿,身上并没有什么痕迹,想必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魔教……是吗。
凤雪衾重新睁开眼,眸底一抹冰冷的寒意闪过。
而君卿的最后一句话,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够听得出来,其言外之意,乃拜君逸臣所赐!
凤雪衾转动冷冽如刀的视线,直直投向呆滞住的君逸臣,也不管对方到此何事,直接下逐客令。
“这儿并不欢迎君盟主,还请回吧。”
君卿侧头看了他一眼,撞入凤雪衾异常冰冷的眼眸,不禁眯了眯。
他并未与凤雪衾透露过少年暗恋君逸臣之事,也没有清楚地阐明少年心甘情愿潜入魔教,是为了给君逸臣偷取情报。
当竹林小苑内只有他们三人的时候,少年的失忆便正好给了他趁虚而入的机会,说了一些以假乱真的善意谎言,但那些谎言只不过讲述给了少年一人听而已。
不过现在的话……
君卿眼睑微垂,眸光若有似无地从凤雪衾身上掠过……或许,他们倒可以组个盟友。
有着三人行的交情在,自然比其他人更亲密无间,也可以更好的守护秘密。
何况,‘神医’的话说起来,也更加可信,不是么。
冥冥中的某种微妙感应,让君卿做下了这个决定,尽管心里十分不乐意多出一人分享少年。以至于等到后面,得知竟还有好几个人觊觎着少年之际,他们便已天然站在了极为有利的一方,一致对外了。
“……是我的错。”
君逸臣低着头,声音嘶哑之极。
“任打任骂,我都不反驳,只要……楚伶弟弟还好好的。”
他微微抬起头,布满血丝的赤红的眼噙着悔恨的泪水,嘴角却微微扬起,是高兴的笑容,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君逸臣攥紧了拳头,指甲陷入肉里带起钻心的疼痛亦浑然不觉。
他通红泪目的双眼小心翼翼地看着不远处的少年,贪婪的一笔一划的描绘。
只要楚伶弟弟还活着,还健健康康地活在这个世上,别的一切便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无关紧要了。
君逸臣持续微笑着,滚烫的泪划过牵起笑容的脸。
“不记得了也好,不记得了最好不过!就该忘记!”
他愤恨地说着,嘶哑的嗓音尽是对以前的自己的怒骂!痛斥!咆哮!
就跟疯子似的。
惊呆了一旁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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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晾晒的裤子里居然藏了一只黑色的蜜蜂,估计是马蜂?不小心被蛰了一下,不到两分钟,腿立马肿了一块,又痛又肿[裂开]
我这运气,是不是该去买张彩。票了[笑哭]
第42章
君卿心里咯噔了一下,偏头看向少年,就见少年微微呆住的神情,似乎被突然爆发的君逸臣给吓到,但还好,并没有要恢复记忆的征兆。
君卿皱紧眉头,开口呵斥住了君逸臣的发疯。
“好了,你吓到伶伶了。”
异常有效的一句话,落入君逸臣耳中,瞬间停止了咆哮。
没等他再有出人意料的举动,君卿蹙着眉又道:“现在伶伶还在失忆,你不要故意说些什么话来刺激他,他受不了,懂了么?”
他视线挪向旁边的凤雪衾,“凤神医也是如此诊断的,对吧。”
凤雪衾迎着他的眼神,顿了顿,尔后轻轻颔首。
君卿转回眼眸,逼视狼狈不堪的君逸臣,忽地笑了一下,道:“臣哥,伶伶需要在这里好好静养,你若无事,便先回去吧,我会照顾好伶伶的。”
汝妻子,吾养之。
看着这一幕,楚伶不知为何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脸颊倏地红了红。
虽然不太贴切,却有种异曲同工之妙的感觉。
自从君卿趁虚而入,代替君逸臣成为他心上人的时候,楚伶就知道,他应该很会整活,果然不出所料,不愧是现代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