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形容,当是他的内心已被一个符号刷屏,“!!!!”
在赵言转头看向自己时,他又将所有不该出现的情绪全都藏好,目露欣慰和感动道。
“只要是王爷送的,大将军该是都喜欢的,自然会高兴。”
他这样说道,赵言腼腆的笑了一下,完全没注意到坐在身边之人眼底掩藏起的暗流汹涌,以及袖中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指。
第96章
草(一种植物)
施怀剑你个睁眼瞎、糊涂蛋!老子真是服了!连自己侄子都能认错!
当初老子怎么就跟了你做参将,而不是跟在皇后娘娘身边做事?
都怪他年轻的时候阅历不足、看人的眼光也没准到哪里去,唉……说起来又是一把辛酸泪。
端着茶,斜了眼坐在身边侃侃而谈的‘安王’,裴兴和面上装着认真聆听对方讲话的样子,实则内心正上演精彩骂战。
尤其是想起对方掏出施怀剑让他带给自己的亲笔信,裴兴和九成肯定,施怀剑没认出面前这个安王是假的来。
不然这么重要的事,对方不会在信中一点儿提示都没有。
还有一成的可能,是他出于自身谨慎,需要在江南的事了结后,悄悄去信试探一下自家大将军,才好确定施怀剑是不是真的不知道安王是个假侄子,然后才好光明正大的骂他。
裴兴和:主打的就是一个稳健,完全不给施怀剑反骂自己的机会!
“裴大人觉得本王的安排怎么样?”赵言说完自己全部的计划,自觉没有任何问题,信誓旦旦的问。
裴兴和不由分说点头,“王爷安排妥当,甚好。”
“那你觉得计划可有何需改进之处?”
裴兴和:“没有,王爷此计甚妙。”
赵言看着他,总觉得两人间的对话好像有哪里怪怪的,但又想不明白,对上他认真的眼神儿,只当是自己的错觉。
事情谈妥,他心觉这把稳了,吐出一口气,放松道,“那就这么办,一切按计划行事,本王还有事,先走了。”
“嗯,恭送王爷。”
裴兴和其实只听了个囫囵,压根没记住对方说了什么东西,但这重要吗?
不重要,反正他又不打算按安王说的计划来。
而赵言呢?
却是心满意足的高高兴兴离去。
‘戚公子’、‘七公子’、替身……
想到这些,裴兴和不敢肯定陈闲余说的都是真是假,但却有一种他才是真正的七皇子陈不留的强烈感觉;面前这个安王,肯定是假的陈不留。
然而,哪怕不考虑两者间谁真谁假的问题,就二人的计划上来说,裴兴和还是决定选陈闲余的。
无他,听着比安王的计划更有利。
应付完安王,裴兴和马上安排起两面山的兄弟们去连夜巢杀水匪,搜寻尸体,他们的动作很快,但直到一切办妥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以身体不适为由拖过这一天,他才单独去了关押曹望金的地牢。
“杨将军也在?”
裴兴和刚步入地牢,就看到某个坐在地牢木椅上的人影,脚步未停,友好的打了个招呼。
曹望金耳朵不聋,自然听见了裴兴和的声音,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强忍着心底翻涌的情绪,装作视而不见,坐在原地,没有多余的动静。
杨靖回头,见是裴兴和,端端正正的和对方见了个礼。
“裴大人。”
见裴兴和面上仍透着一丝苍白和疲乏,想来是病还没好全,杨靖让人去搬了张椅子来,“裴大人请坐。”
“多谢。”
“杨将军可审出什么来了?”像是打破安静,普通的交流案情,裴兴和问。
曹望金就坐在那里,眼睛在牢房外的两人身上扫视着,不言也不语,没什么表情,但看着就一幅油盐不进的样子。
瞥了这样的他一眼,杨靖面上不由有几分沉默,道了一句,“还是什么都不说,非得等您和安王都到了才肯交代。”
裴兴和状似无意的看向面前的曹望金,两人视线短暂的对视上,又先后分开,看不出一点儿不对劲来。
只是从这一句话中,裴兴和根据两人的反应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结果,曹望金当真是还没有供出他。
这很好。
至少在裴兴和心中已经给这人打上不可信的标签后,这人又冷不丁的冒出一点可信儿的光辉来,叫他……一时都不知该说曹望金什么好了。
杨靖见裴兴和已经来了,就差一个安王,没有多想当即就道,“既然您已经过来了,那我这就派人去请安王殿下。”
“且慢。”裴兴和制止了他,并徐徐对他道,“在下来时,见王爷院中已经传膳,案子再急,倒也不缺了王爷用膳的功夫。”
“听人说杨将军一下午都守在这儿,该是还没用晚膳,不若你先去用膳,本官在此稍待二位,然后我们就可以连夜审理曹望金了。”
“今夜还不知要忙到几时,杨将军不吃饭哪儿行?”
裴兴和语气温和又含着关心,这位刺史大人在江南素有贤名,政绩颇丰,面对这样一个好官,又对自己态度亲切,杨靖看他天然带上了两分好感,现下,也很难拒绝他的好意。
只是他到底警惕心仍在,头脑理智且清醒,怕裴兴和并非自己所想的那样简单,遂摇头拒绝,“这,在下无碍,可以陪着裴大人一起等王爷过来。”
裴兴和接着劝,“左右王爷没来,这曹望金也不肯交代,杨将军何必空等在这里。地牢看守的人这么多,也不差将军一个,曹望金就是想逃也逃不出去的。”
杨靖态度却很坚决,又固执,“不了,一会儿王爷就该来了,末将可以等。”
得——
这位还真是个油盐不进的臭脾气啊!
“那便随杨将军意吧。”
裴兴和面上无奈,这种无奈,多少像是长辈看一个不爱惜自己身体的小年轻的疼惜,是演又不完全是演的,裴兴和心里是真有点无奈了。
但也不好再劝杨靖离开,不然多少显得有些刻意。
垂眸间,视线又和曹望金对上,后者立马就明了他的无奈不是装的,也看出了他的意图。
只是裴兴和不行,他就更没什么办法让杨靖离开了,他又何尝不想跟裴兴和单独谈话。
曹望金心里苦。
气氛一时间尬住,而杨靖恍然未觉,只是以为室内重归于安静而已。
见杨靖不走,裴兴和在心底思索该如何跟曹望金传递消息,不等安王到来,便开始了行动。
实在是早说晚说都得说,实在没什么好等的。
“曹望金,希望待会儿安王殿下来了,你能实话实说,将所知的都据实交代出来,本官可保你无恙,听明白了吗?”
裴兴和眼神直视着曹望金,四目相对,裴兴和面容严肃而郑重,说完,低头拂了拂衣摆上的灰尘,不多不少正正好轻轻拍了三下,抬头时,有意又似无意的视线正好撞上仍看着他的曹望金。
“???”
后者一直小心观察着他的表情和动作,表情沉默平和,看不出什么变化,心里却先是茫然、疑惑,而后,又带着某种猜测和不敢确定,他不敢相信是不是自己猜错了?不会吧?哪有人自己找死的?
然而,再对上他的意味深长且肯定的视线时,猛的从他的动作中明白什么。
“明白了,刺史大人。”虽不解,但应该就是自己理解的那个意思。
曹望金内心豁然开朗,拱了拱手,一幅十分上道儿的模样。
两人的这番眉眼官司发生的极快,哪怕杨靖就站在裴兴和身边稍落后一步的位置,但只是盯着曹望金一个错眼儿的功夫,就让裴兴和将意思传达给了他,毕竟他只有一双眼睛,哪能盯了曹望金,又同时盯着裴兴和面上一丝一毫的变化,而裴兴和的动作更是没让他多想。
只曹望金到底是为裴兴和做事多年,本身又足够聪明,有些默契,这才能及时领悟裴兴和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