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等安王到来后,杨靖就发现,曹万金这人竟然无耻的改口了!
还明白?明白个鬼!说起供词来前言不搭后语,明显是他瞎编的,气得杨靖忍无可忍狠狠的抽了他三鞭子,说好的三人都来了才肯老实交代呢?
一开始就是骗他的!
于是这场预先设想的连夜审问,是完全进行不下去了……
被气到的只有杨靖,安王和裴兴和却是心底暗暗松了口气,但时间不等人,这口气也不能完全松下来,因为他们无法保证曹望金此人会不会在后面哪天又变卦了。
裴兴和按照和陈闲余计划的那样,紧锣密鼓的安排着,而陈闲余呢,他最近除了派人继续盯温济外,还忙着调查一件事。
“大哥,你确定这个瞎了眼的乞丐真的知道袁湛母亲的下落吗?”
实在怪不得张乐宜这么问,实在是因为……对方可是一个瞎子啊,他真的能知道袁湛母亲长什么样子吗?
张乐宜对此表示很怀疑。
她站在陈闲余身边,看着他慢慢走近那墙边的瞎眼老乞丐,陈闲余没有多说,只轻声道:“是真是假,问问不就清楚了?”
反正他手底下的人是这么回禀的。
探查多日,这个瞎眼乞丐是最有可能知道袁湛母亲当年失踪之前最后踪迹的人,但据手下报上来的信息来看,结果不怎么好。
思量再三,他还是决定亲自跑一趟。
陈闲余从怀中拿出一枚与花船上小云姑娘那枚玉莲双珠一模一样的玉件儿来,放到面前这个瞎眼乞丐的手中,好让他辨认。
“认识这个东西吗?我要找十一年前一个衣上带有这种莲花纹样的女子,听人说,你见过。”
“遂特来问问。”
乞丐双手摸了一遍这九瓣莲花的玉,心中确定了什么,不再紧张,也许是前几天陈闲余派来的人已经问过一遍,所以今日面对陈闲余又来问这个问题时,他自然不介意对同一波人再说上第二遍,尤其是感受到陈闲余放在他膝上那沉甸甸的钱袋重量时。
乞丐一只手将玉还回去,一只手拿起膝上的钱袋揣入怀中,用着沙哑低沉的嗓音回了句,“老朽是见过。”
“十一年前,那时候老朽的眼睛还没瞎,曾在江边的桥上乞讨时,见到过一个衣上绣有这种纹样的蓝衣妇人从我面前走过。”
他能清楚记得这件事,不止是因为那莲花样子精巧,还因为后来发生的事,让他印象十分深刻。
“那时是傍晚,她一个人到水边,登上了一艘小船。”
“后来呢?她就坐船不见了?”张乐宜蹲下,双手托着下巴,好奇的问。
老乞丐摇头,“不,她死了。”
……
张乐宜怔住,表情也有短暂的空白,因为这个转折一时是她没想到的。
老乞丐道:“她上船没多久,天色渐渐全黑下来前,我看到她被人扔下了船,抛入水中,衣上还染了血,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死了,但哪怕当时不死,就是昏迷着被人丢入江水之中,她也活不了。”
“当时,我躲在墙角,远远的见到这一幕,被吓坏了,一直忘不了,后来再不敢到那附近去乞讨。”更不敢跟任何人讲这件事,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么多年过去,当初杀人行凶的人也没来找自己麻烦,他想,对方该是不知道他看到了这些。现在,陈闲余给的钱够多,足够他用这桩秘密来交换一些够他生存下去的银钱了。
他的语调很慢,以一种讲故事的口吻徐徐将十一年前自己见到的事叙述了出来。
“你可看清那船上的人是谁?船身上又有何标识?”陈闲余想了想,问。
老乞丐摇头,“不知道,只知道船在那女子面前停下,她就上去了,该是去见什么人吧?”可惜再没回来。
说完,老乞丐闭着眼睛微微转头,用看的动作扫了面前围着他的一圈儿人,轻声问道,“公子,老朽知道的也就这些了,敢问可否放老朽离开?”
“多谢。”
陈闲余没有再阻拦他的去路,而是挥了挥手,让身后跟着的侍卫放行。
第97章
“死了……?”
虽说之前不是没想过会有这种可能,比较失踪多年,但真的听到这种结果时,张乐宜还是有些难以接受,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这么死了呢?
张乐宜有些怔愣的喃喃自语,感受到肩上陈闲余手的重量,侧头仰望着陈闲余,语气中不乏疑惑,“大哥,你说害死她的会是什么人啊?”
陈闲余轻轻的摇摇头,“不知道。也许此事要问袁湛,或许是跟他们家结仇的人干的,又或许不是。”
等了十一年、找了十一年,最后却是这么个结果,好像对袁湛有点残忍,张乐宜在心底感叹,但已经查到点儿对方母亲的下落了难道要不告诉袁湛吗?
好像也不行。对方有权知道真相。
可当年他们明明只是途经江南,这么短的时间内,又是怎么与人结下死仇的呢?还非要害了她的性命不可?
“一条人命说没就没了,过去十一年也无人知晓凶手是谁,更甚者,现在才知道她死了……”
该怎么说呢?
她的死,就像一颗石子坠进广阔而平静的湖面,除了最初掀起的一圈涟漪外,后面连个水花儿都没溅起来,死的静悄悄的,被无声掩盖过去。
一种淡淡的寒意从脚底板渐渐爬上脊背,剩下的话,艰涩的消弭于无声,张乐宜颇为失神的望着数米外江南街道上人来人往的和平热闹场景,就像和他们身处两个次元一样,原来,黑暗来得这样悄无声息,又那么近。
一恍然间的不真实感过后,抬头看,天空依然蔚蓝,不远处的人声断断续续传入自己耳中,无端的,她就想起了从前身旁这个男人跟自己说过的话。
或许有些干巴巴的,又有些不太适宜,但张乐宜就是联想到了自身:“大哥,我好像……是比她幸运的。”
隐隐的,她忽然读懂在这个时代,民如草芥这四个字的真正含义,心头淡淡的物伤其类之感过去,剩下的,就只有庆幸。
庆幸她是丞相之女,投了个好胎。
她侧头,专注的看着陈闲余,眼神慢慢变得坚定,后者闻言,淡淡的笑了一下,是附和,也是安抚,“那是自然,我家乐宜该是比任何人都要幸运。”
不想再聊袁湛母亲的事,两人并肩往回走着,张乐宜问,“正事办的怎么样了?”
陈闲余知道她在问什么,含着浅笑,温声回道,“一切都安排好了,不出意外,明天你就该在江南听见一些风声了。”
嗯?真的?
那还挺快的,张乐宜想,倒也没有过多的怀疑,“什么时候能结束?”
“快了。该是再过几日,一切都能尘埃落定了。”
“你这几日就莫要与二舅母出府去玩了。”
陈闲余半是建议的征询她的意见,后者瞥他一眼,表情看不出是同意还是不同意,语气不咸不淡的道,“我是个小孩儿,风声再紧,又有谁管我是否上街游玩。”
她昂着下巴,神色坦然,不见一点先前的茫然、怅然,还是那个张相府骄傲快乐的小小姐。
说的也对,但陈闲余还是怕出什么意外,虽然他的那些敌人都被他看在眼中,但保不齐还有人是藏于暗中的。
多小心一点总没错,他话不多说从怀里一掏,就又是掏出一叠银票,拿钱贿赂张乐宜,“给,一天一百两,接下几天陪大哥在柳府下棋好不好?”
前些日子陈闲余不见人影,临消失前,张乐宜出于好奇和纳闷儿又坑了陈闲余一笔钱,倒不是手上钱不够花,就是单纯想看看这厮到底是多有钱?
然后,前些天刚拿到手几百两,今天不用她想招儿,陈闲余的上供又来了。
张乐宜心底一角泛酸,然后含泪表示:有钱不赚王八蛋!拿来拿来!通通拿来!
一把接过银票,数了下,足足有五百两,小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