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你跟济儿也就前后相差一岁,他那时是个孩子,你不也是?”
温济十岁那年冬日落水,后来经常缠绵病榻,三皇子随着长大,是变得越来越忙,两人接触的也就少了。
谁还能对几岁时候的事情历历在目?
三皇子笑了笑,心神放松之际,听舅舅在他耳边继续说起往事。
“不瞒你说,济儿自打那次落水之后,就慢慢变了一些。”
“刚开始我还未曾察觉,直至后来发现不对的地方多了,才意识到那次落水被救起后,生的那场大病,大抵对他的脑子造成了一些损伤。”
“可惜发现的晚了,补救不回来。”温相低叹一声,像是想到什么画面,嘴角还有些压不住的心虚尴尬想笑,“后来,有那么一回,舅舅心中还荒谬的险些以为,站在自己面前的济儿不是济儿。”
“要不是从前的事他都一一记得,指定要以为自己儿子被人掉了包。”
他难得与人追忆起这些往事,但三皇子不是外人,所以可以说。
但突兀的,三皇子的脚步停在原地。
“这些你可千万别让济儿知道。”
再说起往日这段心路历程,温相自己一时也有些止不住好笑,还提醒三皇子,不想让温济知道自己老爹还曾怀疑过他不是自己亲生儿子,不然让儿子知道了,自己得多尴尬啊。
然而说完这最后一句,他才发现三皇子竟莫名的落后自己两步,他顺势站住,回头问,“怎么了?”
两人之间相隔不过两三步的距离,三皇子站在原地,负着双手一动不动,脸色是一片僵硬,近似于一种被什么东西吓到呆立在原地,有一瞬间的忘记所有反应。
但听到温相的声音,三皇子的心神迅速从巨大的震惊中抽回,尽量装作平淡,只一双眸子定定的望着自家舅舅,聚精会神,心底某种念头在慢慢凝实。
不知不觉间,两人间的气氛变得安静。
有短暂的沉默,三皇子不敢让自家舅舅等的太久,怕他察觉到不对,他咬了咬舌尖,试着让自己发紧的喉咙开始放松,呼吸也慢慢调整到平稳,声调不要太压着,终于,在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后,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扬起一抹微笑,调侃。
“没什么,就是没想到舅舅也会有如此荒谬想法的时候。”
要知道,温相平时再严肃不过。
他重新抬脚,与温相走在一起。
三皇子从停步到恢复如常,前后不过短短几秒的时间,温相没发觉有哪里古怪,只当是侄子颇诧异于他的这个想法与他平日的作风不符。
这说起来,温相自己也是挺尴尬的,早知道他就不嘴快与侄子说这个了。
接着,三皇子似好奇的顺嘴无意一问,“舅舅说二堂弟变了,虽说此次确实是有人故意做局诬陷他,但若二堂弟要是哪天真能做出这事来,您觉得……”
不等三皇子问完,耳边便传来温相直截了当的一句。
“我不信济儿有一天会变成这样。”
“如果他真能做出此种事来,那他,就不是我的济儿。”
温丞相望着前方,语气认真而笃定。
他转头来看三皇子,两两对视,极近的距离下,三皇子不敢让自己面上露出丝毫不对来。
他知道自己这么问有多冒险,一个不注意就叫他舅舅察觉出猫腻,可有些问题他不得不问,也许这个试探过后,某个长久以来困扰他的迷题就解开了。
现实,也确实如此。
看着自家舅舅认真的神色,三皇子负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攥紧,心脏跳的极快,尽管心中已经因极度震惊而掀起滔天巨浪,面上也一刻都不敢放松,就怕让他舅舅察觉到不对。
“也是,依二堂弟的为人和性子,如何能做出这般残忍的事。”
三皇子附和了一句,好像先前的那一问,只是他心念一动间不过脑子的一种假设,没有丝毫意义。
温相是有那么一刻觉得面前的三皇子有哪里不对,但细想之下又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因为,他儿子确实不会做出这种事。
接下来的路上,两人都没有再说话,直至分别。
但在这个夜晚,三皇子莫名的就明白过来,自己母妃为什么内心不喜温济,为什么区别对待他舅舅的两个儿子,又为什么不喜欢自己私下里叫温济二堂弟,以及,她为什么不敢如实告诉舅舅温济背地里做下的那些事。
一切问题的根因,其实很简单,正如他舅舅自己所言那样。
会做出那样事的人,就不是温济了啊。
那温济不是温济,还能是谁呢?
一旦被他舅舅发现那不是他儿子,三皇子不敢想,会给他舅舅心里造成多大冲击。
第111章
“母妃,他不是二堂弟对吗?”
翌日,一下了朝,三皇子就等不及的直奔自己母妃宫中。
好在哪怕再急,也没忘记在开口前几秒,挥退栖霞宫门外的宫人,让他们再离远点儿。
他劈头盖脸就问了这么一句,刚开始,确实让顺贵妃愣了一秒,而后就表情恢复自然,不以为意的继续吃着自己的早膳。
“本宫早些年就跟你说过,他不是你二堂弟,昨日也才说过一模一样的话。怎么?我儿这是还没老,忘性就如此之大了?”
她调笑道,笑靥如花,艳丽动人,手上不紧不慢的搅动着调羹,但三皇子黑线了。
不是,从前谁能想到温济不是温济啊?
明明就是他母妃话没说明白。
三皇子想暴躁了,但面对的是自己母妃,他除了无奈,甚至连黑脸都不能,更不敢发一点儿脾气。
“母妃,那这事还有谁知道?”
顺贵妃除了一开始大早上见到匆匆过来的三皇子有些意外后,就淡定如常了,淡淡的答了句,“你和我。”
“没了?”
“他装的好,其他人知不知晓,你母妃我哪儿知道,总之,能瞒住你舅舅与文州就够了。”
这可真是……
三皇子一颗小心脏不平静了一晚上,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亲堂弟竟然有一天还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变了个人。
这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顺贵妃就看着他不说话,陷入思索,顺手将自己桌上摆着的早膳端了一盘推到他近前,又将公筷递到他面前,道,“不知道你这么早过来,不管吃没吃,再陪母妃用点儿。”
三皇子很想回答自己已经吃过了,但依照自家母妃有时候随性的性子,甭管他吃没吃,这筷子都递到跟前儿了,他不吃也要做出吃的样子。
因为他母妃这会儿,纯粹的就是想找个人陪她一起吃饭。
唉……
三皇子内心叹了口气,动作却不慢的接过筷子,夹了一个鲜虾蛋卷儿,却没有动口,反倒是问,“母妃早知二堂弟不是二堂弟,那他又是何时被人掉的包?”
更重要的是,堂堂丞相之子啊,又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被人换了的?
连他舅舅自己都不知道。
而且,为什么他母妃当时要隐瞒这件事呢?
顺贵妃回答,“大抵是那次落水时发生的事。”
嗯?
可三皇子记得,温济幼时明明是在自家池塘落的水,池塘并不连通别的地方,真有人能将一个与他长相一模一样的孩子事先藏于水底,再快速换装装成他二堂弟吗?
“母妃可知现在这个‘温济’是谁派来的?”
“不知。”
“那真的二堂弟还活着吗?母妃为什么不告诉舅舅,也好想办法营救。”
顺贵妃蓦的放下粥碗,抬头看向自己的大儿子,面上没什么表情,但不用三皇子说也能肉眼看出来的不悦。
顺贵妃冷眼睨着他,声调冷淡,“你以为你母妃不想救吗?”
“可有时候,一个人消失的就是这么快速又干净,毫无痕迹,任你怎么找也找不回来,没有丝毫办法。”
“温济……”
顺贵妃说出这个名字,欲言又止,眼底闪过挣扎,明明话没说完却不知为何剩下的话又咽了回去,再度强调道,“总之,不要告诉你舅舅与你大堂兄,就当他还是温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