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毕,四周一静,马儿也原地停下。
禇荣一时没忍住面上露出几分惊容,呼吸一窒,他着实没想到陈闲余会这么说,自己真心劝告,却只换来……他要杀自己的言论?!
就因为这事儿就要灭口?!!
虽然这行为确有不当之处,但也用不着灭口这么严重吧?!!不至于、真的不至于啊!
双方坐在马上,四目相望,陈闲余面无表情的脸上,蓦的绽放出一抹灿烂的笑,“开玩笑的,禇副统领还当真了?哈哈哈哈。”
他忍俊不禁的笑出来几声,二人间原本僵硬的氛围也重新热络起来。
禇荣……禇荣不知道该说什么,除了满心的无语,就只剩下被耍了的气恼,这口气越憋越发脸黑。
“陈闲余!你真是跟张伯父一点儿也不像!”他恼羞成怒。
陈闲余满脸不在意的嬉笑着,“那又怎样,父是父,子是子嘛,又不是同一个人,怎么可能一模一样。”
禇荣梗住。
长这么大,他还没见过这么不按套路出牌的人!无赖又叫人无语,行为幼稚,又像不正经,但又没真的做出实际伤害他的举动,叫他想骂又骂不出更难看的话,真是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呸!不要脸,泼皮无赖!
“你说的对,”禇荣气到冷笑,“但是,敢说这话也不想想,就你,打的过我吗?”
“你未免太高看你自己了。”禇荣骄傲又得意道。
之前看在两家的关系上,他虽和陈闲余不熟,但也打着友好相处的算盘来着。
这会儿被激怒了,不再想着要顾及什么,实话实说。
之前他被陈闲余大言不惭又十分突然的就说要杀自己的话给整得意外了下,现在再回过头想,才觉得这人就是在说大话,陈闲余能打得过自己吗?
显然不能。
自己也是傻了才会一时间真的被他的话惊住。
禇荣越想越觉得丢脸,烦躁的重新驾马慢慢往前走着。
陈闲余却没管他的丢脸,闻言,停在原地若有所思的道,“你武功比我高,打我当然是打不过你。”
“但,禇荣你最好不要走在我脚前面。”
“嗯?”
禇荣回头,尚带余怒的脑袋,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下意识发出个疑问的鼻音。
同时注意到,陈闲余对他称呼的变化。
刚想着,对方好像极少这样叫过他的名字。
但下一刻,就见面前表情极淡的人,面对着他,张口却用和先前一样不变的语调,轻而平静的缓缓阐述出这句话的最终答案。
“因为,那会挡我的路。”
“如果挡路的是你,就算你母亲是蒋南珍,我也照杀不误。”
“因为,你不光有母亲,还有……”你父亲。
两人间仅隔了一个马身的距离,面对面,禇荣很容易就能看清陈闲余的表情。
那张脸上面无表情的,眼神冰冷而深邃,仿佛藏着看不见底的黑暗深渊入口。
如果说先前还能认为他在说的玩笑话,但此刻,望着陈闲余那张静到极点的脸,禇荣在静静端详片刻后,随着他望进那双眼睛的时间越长,他越能感觉到,陈闲余说的是真的。
他…真的能下手杀自己。
不知不觉间,他的呼吸开始放轻,身体也由僵硬恢复如常。
他沉着脸,开始冷静发问,“还有什么?为什么不说完?”
“我以为,按照你我母亲双方间的交情,我们怎么都不至于…走到那一步,你也用不着对我说这种话?”他皱眉,先前的羞恼被他放到一边,重新严肃以待看待这个问题。
就算不交好,也不至于结仇?
而且,回想他们之间认识以来发生的所有事,禇荣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惹陈闲余不快了?
值得他这样直言不讳,甚至过分直白的表露出对自己的不善和……恶意?
应该也称得上恶意?又或者说与之沾边儿,禇荣内心不大确定的这样想。
先前的话,陈闲余刻意没说完,因为不好再说下去。
“等到一切真相大白,你自然就会知道。”
现在,陈闲余没心情跟他多说,冷着脸,丢下句,“别跟着我,我不喜欢有人在我狩猎时打扰。”
说完,调转马头朝着一个方向去了。
留下禇荣在后面先是微诧,后才想起来生气,周围安安静静的,虽没人看到,但就是莫名有一种让他热脸贴冷屁股的感觉,接着又想,还是自己脾气太好了,太讲礼,不然哪儿轮的到陈闲余这狗玩意儿给他甩脸子!
禇荣着实被气到了,想发泄一时都找不到方式,左瞄瞄右看看,啥也没有,气的他一马鞭甩到旁边的树上,低声斥骂了一句,“真当我愿意跟你打交道啊?!莫名其妙!要不是看在欣姨的份儿上,我才懒得跟你说上半句话!”
脑子有疾的家伙!简直是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典型代表。
禇荣憋着一肚子气原路返回,回营地,但却没有告状的打算,毕竟他又不是小孩儿了。
只是一路上,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在营地门口听到陈闲余孤零零一人要出去打猎好心陪同的决定就是个错误!呸!做什么不好,非要烂好心!
叫你多事儿吧,看,没好报了吧。
禇荣一会儿在心里骂自己,一会儿又去骂陈闲余,后悔、气愤充斥着他的内心。
讲真,自从当上亲卫副统领,已经很久没人给他这种委屈气受了!禇荣决定,从今天开始再也不跟陈闲余多说一句话,也没有再与其交好的必要。
第122章
其实,真要想甩开禇荣,还有其他更温和友好的办法,但陈闲余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是话赶话说到这儿了。
可能是,他脑中克制不住的想起禇荣的生父禇滇,还有当年的那些事儿,心底的阴暗面被激发,恨意与怒气齐齐翻涌上来,占领高地,忍不住,也不想忍,心情暗沉之下,脾气便克制不住了。
虽知道当年不关禇荣的事,却仍免不了迁怒他几分。
事实上,禇荣十岁‘丧父’,同样可怜,这些年他们母子同样不好过,可他们,谁心里没有苦?
他的父亲是杀自己母后的一把刀啊,握刀的人他恨,可面对禇荣、这位禇滇之子,陈闲余的感情同样很复杂。
要完全不在意,做不到;要针对他,说报复一二,他也同样做不出这样的事,他想象了一下,心里并不能收获名为快乐的情绪。
既然没用,他便不想做那些无用功。
本想一直和禇荣保持平平淡淡、互不往来的关系就好。
但今天不巧,对方自己凑上来,耽误自己行事,陈闲余自然没什么精力顾及对方心情。
“墨娘。”陈闲余骑马快速奔到大丘山背面,又往西行二里,才终于到与手下众人约定的草亭,远远的便看见一个素衣女子站在树荫下,正望着这边,像在等什么人。
如果有认识女子的人在,定会认出,她便是之前陈闲余去买过书的一念书局掌柜。
女子看见翻身下马的青年,迎上前两步,恭敬的就要屈身行礼,口中温声称道,“公子可算来了,属下等人在此久候公子,想着您若还没到,我们就要派人前去找寻了,就怕您路上出什么意外。”
陈闲余独自穿越围场,又怎会没提前想过山林中可能会存在的猛兽,早已提前做足了准备,他含笑扶起女子,没让她这一礼行全。
“怎会,过来时被人缠上,耽搁了点时间,让你们久等了。”
两人说完,陈闲余跟着墨娘去目的地,路上,墨娘还递给他一个面具。
陈闲余先是微微一怔,后什么都没说,接过戴上。
他心知墨娘的用意,虽然此次参与劫人的人手都是她亲自挑选过,信得过的,但这些人的级别还远没到知晓陈闲余当前身份的地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他多谢墨娘的好意。
而后便听墨娘开口,与他说起昨夜传信叫他过来的目地,“公子,属下昨夜派人秘密查探围场时,发现东边有一队人马隐藏在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