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妙。
也不是个好的信号,更代表,此人用之危险,极易反噬。
为求稳妥,不如不用!
依然如过去几次一样,但大概是类似的话已经听过了,所以这次较之以往沉默的时间要短,四皇子面沉如水,半瞌着眼皮,不作正面应答。
“你不是有话想劝我吗?还是来谈谈正事儿吧。”
“唉……”一听他回避这个话题,陈闲余就知,四皇子还是没有全信他。
这有点糟糕,但不多,只是有一点的糟糕而已。
“好罢,虽不知殿下如今还愿信我几分,但我所言所述,字字为真,皆一心为殿下好,愿殿下多少能听进去一些。”
四皇子对此的回应是轻轻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个笑模样,转瞬即逝。
看得出来,他不是真心笑,就只是笑一下蒜了,以示回应,表明他在听。
你可以开始了,他看着陈闲余,眼神中传递出这句话。
陈闲余:“……”行吧,果然是越到后面越不好骗了。
没有耽误太久,陈闲余开口先是问了四皇子一个问题:“敢问殿下,陛下可是说过,有意立您为太子?”
这问题……太直击要害,虽然消息是真的,也不知道谁传出去的,但到底不是个秘密。
四皇子也没有必要隐瞒,说了就说了。
他道:“是。”
陈闲余轻轻摇了下头,似很无奈般,眉峰下压,眸含沉重忧郁之色,“是祸非福,此时露头,恐还早了一步。那殿下呢,您怎么想的?”
他能怎么想呢?至今回想起那天的场景,他脑中仍觉有些许空白,胸腔中闷闷的发着痛,酸涩又苦闷。
‘皇父误信奸佞之言,致使我儿背负恶名远走江南十五载,多有亏欠,是皇父的不是,如今,就是想弥补也来不及了,你已经长大了。’
那日屋外阴雨连绵,偌大的帝王寝宫内,朱红带黑的纱帐垂下,躺在榻上形容枯槁的老人瘦弱的不再似往日威严模样,遗憾说道,他紧紧的拉着四皇子的手,手中的温度是陈瑎从未感受过的,陌生又温暖异常,最后他问:‘朕这病,恐怕难好了。瑎儿,你想当太子吗?朕知你文治武功样样不差,未来定可守好江山社稷,皇父可以成全你。’
最后他是如何说的呢?
说实话,他从未想到,宁帝会对他说这些话,当时那一会儿他整个人都是蒙的,但在反应过来后,便就迅速跪地惶恐请罪,后来又和宁帝上演了一出父子情深,得来了考虑几天的时间。
可宁帝想立他为太子的态度,似乎从未变过,说实话,四皇子内心是怕的,怕这不过是镜花水月梦一场,梦醒转头空,也曾怀疑这背后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可他的内心又是激动和充满兴奋的,从前,他和三皇子、老大争的不得了的太子之位,他父皇许给了他!
他马上就要越过老三,一举拿下胜利果实!
这样的激动下,他的情感和理智互相厮杀的更厉害,最终,他就这样考虑了五日,今天已是第六天,如果他不想他的父皇改变主意,就已经不能再拖下去。
被陈闲余盯着的数秒时间里,四皇子垂眸敛目不语,而后,抬头,眼中似射出利箭,锋芒尽显而坚决,“父皇既有意立我为太子,我焉能拒绝!”
这……不是没有办法拒绝,而是你的心,拒绝不了这等天大的诱惑。
陈闲余看着他,沉默。
他劝四皇子不要在此时接受太子之位是真心的,他总觉得这是个陷阱,或许宁帝还没到油尽灯枯之时。
尽管现在朝野上下都在传,宁帝此时要册立太子,恐怕是身体真的不行了。
但陈闲余仍如一头谨慎又小心的狼,蹲守在暗处,小心翼翼的观察前方看似平坦的道路下是否布有陷阱。
他的直觉告诉他,近来朝上发生的一系列事,都有些不太对头。
“殿下……”
“您真的想好了吗?”陈闲余中间停顿了一下,语气显得犹为迟疑凝重。
像是不死心仍要再问一遍一样,然四皇子看着面前这个叫他分不清真心假意的人,眸中闪过一瞬复杂,又尽皆掩藏,语气不改道:“吾心意已决,无论结果如何,无悔也!君若一心为我,望君鼎力相助。”
说罢,四皇子双臂轻举绕至胸前,双手相叠,微微低头郑重行一平礼。
这一举,让陈闲余似被惊到一样,连忙回了个礼,口中忙道,“殿下客气了,使不得、使不得……”
陈闲余在信中所说的话给了四皇子希望,如今他尚不能确定真假,但请人办事儿,姿态还是要给足的,四皇子能忍,也最擅忍,如今正是他和其他两位争位的关键时期,不过是给陈闲余这位昔日最信任的谋士行一平礼而已,也没跪下相请,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只要最后有效就行。
而陈闲余在一阵忙乱之后,也果然给了四皇子想要的答案。
只见他慢慢镇定下来,面上认真且万分郑重的对四皇子道:“我既劝阻不了殿下,那便只能助您成事。您放心,我父亲那边由我来劝说,他定会竭力保殿下稳登太子之位!”
四皇子面上露出两分欣喜来,身体却坐稳未动,含笑亲切反问,“闲余此言,有几成把握?”
“十成!”
这话听起来十足的狂妄,四皇子内心第一时间是产生怀疑的,但下一刻,想起从前陈闲余的种种算计和谋略来,又没有表露出内心的不信任,只作满怀信赖的开口赞道,“好!那本殿就等着闲余的好消息了!”
反正是真是假,是吹嘘还是真能做到,总能见真章。
陈闲余端茶代酒以敬,身板挺的直直的,眼神坚定而自信,“还请殿下等我两日,最迟后天必兑现此言。”
“好,本殿信你!”
至此,四皇子才像和陈闲余完全放下了之前的芥蒂,但事实如何,只有他们本人内心清楚。
而陈闲余内心的计划也已择定,既然四皇子执意要登上那个位置,那他就成全他,端看这局谁才是隐藏最深的那个。
“四皇子来此和你说了什么?”
湖边轩中重新恢复安静,没一会儿,张知越闻讯来了这里。
陈闲余看他一眼,发现他连身上官服都没换,看来是刚回来。
他重新对着手下的这局棋观摩起来,脸色平淡,语气轻描淡写:“或许不日,你就该称他为太子殿下了。” ?!
瞬间,张知越凝重的脸上皱紧了眉,没出声,心下已然明白陈闲余的意思。
“但……也许他当不上这个太子。”
陈闲余抬起头,正好与数步之外站在杆外石子路上的他视线相撞,陈闲余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眼眸深邃黑暗如渊,直视那个笑容,听着耳畔响起的话,冷气从脚底板往上蹿,张知越不知不觉身体僵在原地。
因为陈闲余还笑着说:“已经看着那个位置被抢走过一次,怎可能还甘心看它被抢走第二次,这次我倒想看看,她是爱子之心更重,还是与陛下多年相守相伴的感情更重。”
就算她选择后者,陈闲余也会趁这个机会,将三皇子往谋反的路上赶,让他与四皇子对上,二者之间必有一伤;不过据他对那个女人的了解,顺贵妃该是不会舍得让她和她儿子、整个温家多年的努力,在这个关头付诸东流。
除非,宁帝的病真的有诈,而她和宁帝是同盟关系,这次共同设局要对付的人除了四皇子,就是……安王。
第135章
大结局好似提前了,赵言预感到这一点,既烦躁又不安。
不管之前传言传的有多真,但那总归都是朝中人在说,谁也没实质性证据;但当这日宁帝拖着病体,真的当朝宣布要立四皇子为太子,并命礼部沈重尽快为其举行太子的册封仪式时,还是在群臣间掀起一片哗然。
温相先是一惊,后立即站出来表示反对,大声劝道,“不可啊陛下!太子人选关乎江山社稷,当慎重择之!四皇子非嫡非长,如何能担此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