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说,当年之事不化解,四皇子这一辈子也无缘帝位,更别提跟三皇子争了。
“想用流言重提当年之事,把高兴阳拉下马,若无实证,恐怕还做不到这一点。四皇弟不傻。”
突然,三皇子想到什么,回头对六皇子道:“六弟,你今天有空悄悄替我问问高兴阳,他可有私下做过什么事,把柄落在别人手上?”
“三皇兄是担心此事还有后手?”
三皇子轻点了头,“嗯,司天监监正这个位子虽不处朝堂中心,手中无权,但有时候,还有些用。”
比如当年,不就用一句话、一把火,直接把四皇子给踢到了江南,远离朝堂十多年。
所以高兴阳这个人,他还得用。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换人。
最好是让他自己先好好想想儿,都犯过什么事儿,如果真有把柄落人手上,他们还能提前想对策防范。
“好的,三皇兄,我记下了。”
六皇子母妃出身普通,并不得宠,好不容易机缘巧合下有了六皇子,这么些年,在后宫全靠有三皇子的母妃顺贵妃庇护,日子才算过得不错,六皇子也顺利长大。
因此,他自小就跟在三皇子身边,以他马首是瞻。
夜里,司天监监正高兴阳的书房。
面对六皇子突然造访,听到这个问题,高兴阳显得很懵,站在一旁恭敬道,“下官私下并未做过什么落人口实之事呀。”
六皇子全当他说了句废话,按捺住心里的不耐烦,“你再想想,好好想。”
“不拘是最近,又或是今年发生的,把自己做过的事都在心里头好好过一遍。我三皇兄既然让我来问你,定是有他的考量在,你别因一时大意,被人抓住把柄还不自知,万一后面哪天事情被捅出来,闹大了,给我三皇兄添乱子。”
六皇子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盏,用盖子轻轻刮去浮沫。
高兴阳站在他面前一步的距离,左右踱步了一下,皱眉冥思苦想了好一阵,这才小心的看了看六皇子,还是说道,“六殿下,下官真的想不起来能有什么把柄落在人手上。”
他揣着双只手,微微低下头,躬着腰,“下官当这个司天监监正都二十多年了,自然知道不管是做事,还是做人,都要小心为上这个道理。”
看六皇子不说话,他才接着继续说道:“下官一心为三殿下做事,平素自然不敢马虎大意,就怕给殿下添麻烦。”
见他态度诚恳,六皇子这才说道:“京都近日有关你司天监办事不力的流言你可听说了?”
高兴阳:“听说了。”
“其中,就有我那好四哥当年命格之事。你可得小心了。”
六皇子意有所指的提醒他,“我三皇兄也是担心这背后之人留有后手,万一你要真被人抓住什么把柄,他怕救你不及时。甚至是,有心而无力。”
高兴阳心头一紧,背后渗出一层虚汗,腰弯得更低了一点儿,连连应道,“还请两位殿下放心,臣句句属实,万不敢有所隐瞒。”
话已经带到位了,六皇子满意的点点头,“那就好。本殿回去了,你最近多注意些。”
“是,下官恭送殿下。”
送完六皇子离开,高兴阳心情仍有些凝重,他平素为人谨慎,最注重扫除首尾,甚至朝中甚少有人知道自己是三皇子一党的人,有人要对付三皇子,最不应该的就是先拿他开刀。
毕竟他自问,自己就是个小喽啰,也是真的没什么把柄能被人抓到。
那难道是私仇?
但此事又将四皇子给扯了进来,看起来不大像,高兴阳一时间还真有些猜不准敌人是谁。
“唉,真是多事之秋啊。”
他低声感叹完,吩咐一旁的管家,“吩咐下去,最近闭门谢客,没什么大事儿府里的人就尽量别出去。”
“是,大人。”
高兴阳的谨慎不是说说而已,他多年来的习惯,让他一听到跟自己有关的任何风吹草动就像个乌龟一样,赶紧缩回自己的地盘儿。
甚至连府中的下人都严格约束,在外从不让他们道破自己主家的身份,府中也甚少接待外来不熟之人。
后几日,他直接称病告假,闭门不出。
“大弟,好好考,大哥在家准备好酒好菜等你考完出来庆祝。”
今天是秋闱院试的日子。
贡院门口,张夫人和丞相府另外三个子女都来送张知越进考院。
一行人站在马车旁,和张知越分手告别。
陈闲余说完,张知越无语了一下,嘴角抽了抽,“大哥,都说了叫我二弟。”
“好喔,二弟。”
张知越一看某人笑眯眯的样子就知道,这是因为有张夫人在身边,他才表现的那么乖,要不然铁定又是一声大弟来了。
张夫人没多说什么,只是含笑望着张知越转身离开。
走出去没两步,张知越回头,他望向陈闲余,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大哥真的觉得司天监是个好去处?”
陈闲余怔了下,笑笑,“我如何认为的不要紧。二弟,你只需好好考就是,一切,自有天意。”
万般思绪被暂时压下,张知越不止一次的感觉到,父亲和陈闲余之间,藏有秘密。
一个只有他二人知道的秘密。
“还是等殿试完了,大哥再为我庆祝吧。”院试而已,张知越不觉得以自己的实力过不了,自信且从容的留下一句。
陈闲余笑了,“好。”
张知越转身,进了贡院。
一路上都多是来贡院赴考的考生和送考的人,还有一些小商贩抓住这暂时的商机,担着东西摆在路边叫卖。
马车逆着人流,走在回相府的路上,张夫人想着陈闲余的年纪也不小了,再加上这些日子先生反馈的学习进展,思索着说道,“闲余,你于读书上虽起步的晚,但胜在用功,再过个几年你也下场试试如何?”
陈闲余听出了张夫人话里的期望,笑笑,“那便过几年再说吧,母亲。”
听他这话似是对当官兴致不高的样子,张夫人又看了看他的神情,还是照旧什么都看不出来,于是探问,“你不想入仕?”
她倒也没什么强迫陈闲余必须听她的话的意思,只是想着男子总归是要自己立起来的,不拘于将来官职大小,在这年头,混个官身总比没有功名傍身要强。
陈闲余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只过了一会说道,“没有。只是世事变得太快,儿子也拿捏不准,几年后是何光景。”
张夫人还想再说什么,就见面前的陈闲余像被什么东西忽然吸引走了注意力,手指挑开车帘,露出一个不大的缝隙正定定的望向车外。
此时马车正好行进到一个学堂的后街,路旁,一个穿着朴素的女子正牵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从学堂走出,和马车背道而过。
“等下了学,乖乖等娘来接你,不许跟人乱跑听到没有?”
妇人温声叮嘱手边的孩子。
男孩脆生生地应道:“放心吧娘,我肯定不乱跑,就在学堂等你,哪儿都不去。”
妇人和孩子的身影渐行渐远,陈闲余望着车外的时间有点长,长的叫马车内的其他三人想不注意都难。
“看什么呢?”
张文斌率先好奇,也想凑过去看一眼,就见陈闲余松开手,车窗的帘子落下,遮住外面的景象。
陈闲余笑着说:“没什么,只是看看到哪儿了。小白的话本子看完了,我今天正好给她再带些回去。”
张相府没人不知道他口中的小白是谁。
那是一个在金鳞阁都快称王称霸的侍女,下人堆里早都议论开了,但她是陈闲余一个人的侍女,处罚奖惩都由着陈闲余说了算。
其实说是侍女,陈闲余拿她更像在对待姐姐。
张文斌不感兴趣的又坐了回去,“哦。”
张夫人问他,“在哪儿停车?”
“再过一条街,正好就有一个书局。我去那儿给她买,母亲不用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