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什么方才,说个话也是吞吞吐吐的,谁教你的规矩。”
“奴婢不敢说!”玉娘顿时匍匐在地面上,娇弱的身躯因为害怕而细细颤抖着。
司徒瑾明看了司徒瑾行一眼,这是他八皇兄宫里的宫女,自己本不该越俎代庖发火,但是既然八皇兄没有反对,司徒瑾明便放心了:“说,你既是八皇兄宫里的人,怎敢当着八皇兄的面藏话,想领罚吗?”
“奴婢,奴婢,方才听十二皇子您说苏公子,苏公子不是皇子,这才,这才失了分寸礼数。因为,因为,因为坊间传闻,苏公子便是陛下当年亲自敕令的太子,所以才会给苏公子取名为胤,取字怀瑾!” !
......
殿内瞬间丝竹之音尽数而消,连粗重的呼吸都静地能听得清清楚楚。
“你放屁!”司徒瑾明猛地将手中的酒杯冲着玉娘变摔了过去。
“啪!”司徒瑾行猛地拍案而起,“是谁教你的!”
司徒瑾行怒极,原本长得白皙的脸,顺便变得黑沉,吓得一旁的司徒瑾明也顾不得醉酒了,整个人打了一个冷颤,“八皇兄,一个宫女胆敢胡言,来人,把人透出去,杖毙了!”
“住口!”司徒瑾行抬手,“吾要你说清楚!”
“如今民间有不少传闻......”玉娘趴在地上半啜泣地讲述着。
等听完后,莫说是司徒瑾行了,就连司徒瑾明都久久不能言语。
要说苏胤这二十年来,当真是自幼便被贞元帝捧在掌心宠着,时不时便要召苏怀瑾入宫,宫里规矩繁多,即便是他们皇子,想要去什么地方也不是毫无限制的,可是苏怀瑾却不一样。
司徒瑾明比苏怀瑾小了六岁,他一直便很讨厌苏怀瑾。自他懂事起,他的那个亲皇兄,便总是会将注意力放在苏怀瑾身上,苏怀瑾走到哪里,他皇兄便会推着轮椅跟到哪里。似乎根本就注意不到他。
司徒瑾明舔了舔自己有些发干的唇:“八皇子,这中间有没有可能有误会,毕竟,那位太子早就夭折了。怎么可能会是苏怀瑾。”
“苏,胤,胤,好一个胤,好一个胤啊,怪不得,天下人,除了父皇亲自赐名赐字,除了他苏胤,谁敢用胤为名,又有谁敢用瑾为字?怀瑾,不就是说苏胤便是皇室后裔吗?我们这一辈的皇子,可不就是瑾字辈吗!父皇啊父皇,你当真是骗的儿臣好苦啊!来人,来人啊,给吾差,给吾好好的查,吾要知道关于苏怀瑾所有的事!”
......
等玉娘离开八皇子的寝殿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玉娘原本匆匆离去的脚步在看到挡在自己路上的人影时,稍许一顿。
司徒瑾阳转动轮椅,木轮在地面碾过石子,声音有些凉,如同湖面泛着冷意的水汽:“你们不该将他也拖下水。”
玉娘忍不住扯了一抹嘲讽的笑:“二皇子,你身在帝王家,难道还有亲情这种东西?便是你认十二皇子,可十二皇子认你吗?”
“我说了,你们不该牵连他。”司徒瑾阳目光逼着玉娘没有一丝温度。
玉娘收了笑,蹙了蹙眉:“公子知道你的心意,也愿意许十二皇子一个安宁,但今日偏巧他便在了,奴也是无奈之举。毕竟,东陵来人了,您是知道的。咱么的时间都不多了。”
“这是唯一的一次。”
山上的风雪总归去得晚一些。
杨云看到自己家的主子又一个人在树下的时候,放轻了脚步。
“你见过他了?”
杨云的脚步一顿,而后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嗯,这些是哥给我的新药。我这就去给公子煎上。”
“不急于一时。”因为轮椅的转动,原本盖在这人腿上的绒毯,稍许有些滑落,一句过后,便没在开口,只是淡淡的看着杨云。
一时间气氛变得静谧,杨云很快手心便出了汗,单膝跪地:“公子!动手吧,我可以去求哥帮忙的。”
“他不会帮你的。”声音清冷,有些低,却是毋庸置疑的语气。
“可是,明明是梵音谷培养出来的人!就这样便宜了那萧家,为什么?属下不懂。倒是为什么。”
杨云见自家公子没有说话,又跪着往前了几步:“这才几个月而已,十四洲的人,便已经破去了公子您布下的三重阵法,那可是您十年的心血啊!”
“莫要想这些事,你打不过他们,莫要去招惹。”
“可是......”
“咳咳咳。东陵的人,今日该到京都了吧。”
“是,他们去了东园。”杨云顿了顿道,“那边那位,应该也去了。”
锦绣亭中,萧子初捻了一枚棋子,目不斜视地落在棋盘上,青玉白的棋子上在他手中捏的有些发热:“怀瑾,你的棋艺越发精湛了,我甚至看不出你的意图。罢了罢了,这一局,是我输了。”
苏胤淡淡一笑:“子初莫要谦让。”
萧子初捻了三枚,规规矩矩地摆好:“弗如也。弗如也啊。”
旋即摇了摇头,起身扫了一眼厅外,有些无奈道:“原以为在怀瑾你这院子里,能逼得几分清闲,怎么你如今连你这东园都这般热闹了。你家的牡丹不是才开吗?”
萧子初自年以来,便一直被萧母催着成亲,变着法的给他相了许多官家的娘。可奈何萧子初心不在成亲,便一直躲着。
苏胤不由地低笑了一声:“若我告诉你,原本我也是想来此处多多清闲的,你可信?”
萧子初眉间落了几分狐疑:“怀瑾也学会开玩笑了?”
苏胤揉了揉眉心:“其实是萧家的那位老将军想喝酒了,这才将萧家的小姐,请来东园,散心顺带便,踏个早春。”
萧子初一脸果然如此的神色:“我就说,什么时候东园这般热闹了,原来是萧家小姐来了。”
萧子初索性坐了下来,凑近到:“你与萧家的小侯爷,看来是和解了。”
苏胤勾唇,微微偏头,视线往院里扫了一眼:“嗯,我与他本就不该有嫌隙。”
苏胤这话便说得有几分耐人寻味了。
不是本有没有,也不是已经没有,而是本就不该有。
也就是说,他们俩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有嫌隙,从一开始便应该是极好的。
但是各中到底是何缘由,令得两个本不该有嫌隙的人,硬生生地做了这么多年的对手呢?
萧子初眼神带了几分挪瑜地点了点头:“嗯,果真如此。其实我兄长都说与我听了。”
“何事?”
“自然是萧家小侯爷痴缠于你,对你穷追不舍,但是怀瑾你如清风朗月,那里是这般容易被萧家那小侯爷蛊惑的,于是乎......”
萧子初一遍回味着顾琰跟他讲得那“寥寥数语”,一边又想着自己这段时日在民间茶楼听来的点点滴滴的野话本,讲得绘声绘色,颇为入戏,丝毫没有注意到苏胤逐渐变化的表情。
......
第220章
“于是乎如何?”
一道声音不轻不重,声色如欽鼓音音,穿透那嵩山上至高处的雾凇,亦惊得萧子初条件反射地从石凳上半跳了起来。
萧湛抬步入亭,或许是刚刚跟人动了手,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威压还未散去,连带着前世的那股子战神般俯瞰众生的气势不自主地露出了几分:“于是乎,如何?”
“你,你何时来的?背后偷听人说话,实非君子所为。”萧子初警惕着,又看向苏胤,“还有你,怀瑾,明知萧长衍来了,你却不提醒我。我与你可是缟纻之交啊。”
“缟纻之交?”萧湛的声音明显能听出不对味……
萧子初看了一眼萧湛,又复看向苏胤,字字顿挫:“总角之交。”
识时务者为俊杰,毕竟他兄长都说了萧湛这人不好对付。
“总角,之交?”这四个字似是从萧湛的牙缝里漏出来一般,“呵,苏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