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被薛述拉住。
薛述下车,把他一起牵下来。
叶泊舟身体僵硬,下车时甚至踉跄一下,被薛述扶稳站好,牵得更紧。
叶泊舟这个软脚虾,也从被薛述牵着的手里得到一点力气。他灵魂出窍,愣愣跟着薛述往前走,目光扫过眼前这栋房子每一处,自己都分不清此刻到底是什么心情,又应该是什么心情。
赵从韵迎上来。
她在家只穿了件很休闲的毛衣,现在出来,就在外面披着羊毛围巾,走过来时身上带着香味,直直走到他们面前,带笑招呼:“回来了?”
叶泊舟把正在看房子的目光放到赵从韵身上。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赵从韵,所以看一眼,又把视线移开,假装自己不存在。
赵从韵却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关切地问:“脸色怎么这么差,快回家。”
回家。
赵从韵一定是在对薛述说话。
赵从韵怎么会觉得这是自己家。
这根本不是自己的家。如果是上辈子,赵从韵看到自己出现在这里,都会马上收起笑容的。
叶泊舟还是想逃。
就连薛述拉他,他也像脚底生根了一样,不愿意再往前走一步。
赵从韵都走出两步了,发现人没跟上来,回头来看,发现两人还站在原地,又折返回来。
她之前对叶泊舟和薛述的感情都还算纯粹。毕竟作为长辈,对叶泊舟是感激和心疼,对薛述还有点母爱。
但自从叶泊舟和薛述纠缠在一起后,她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面对这两个人了。
她真觉得薛述禽兽,也真觉得自己养出薛述这个畜生很对不起叶泊舟。现在面对这两个人,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既撑不起母亲和东道主的架子,也搞不明白这两个人到底在干什么。
只是看叶泊舟苍白的脸色,想到之前他还因为薛述把他带去港口,导致受风发烧半个月,最近才刚刚康复。
担心外面风大,叶泊舟受寒再不舒服,所以把肩膀上披着的围巾拿下去,盖在叶泊舟肩膀上,软声劝:“这么冷,站在这里干什么。”
她仔细调整好围巾的位置,裹住叶泊舟单薄的肩膀,再轻轻拍去围巾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粘上的自己的头发。
围巾上带着香气。
和薛述身上那种侵略性极强的味道不同,这股香味柔和清雅,是洗涤剂、发丝香味、香水融在一起的味道。
会让叶泊舟想到叶秋珊。
也会让他想到梦境里,那个很爱自己的赵从韵。
是叶泊舟很陌生的、母亲的味道。
比感动和温暖更先涌上来的,是委屈和难过。
叶泊舟捏紧薛述的手。
赵从韵给他披上围巾,自己就有点冷了。她得不到叶泊舟的回答,觉得叶泊舟可能还在迁怒自己。
确实愧疚,不知道要怎么和叶泊舟相处,所以转身,假装不在意,作势接着往前走,招呼叶泊舟:“快进来,我今天才听薛述说你们要回来,给你收拾房间买了些东西,你快来看看合不合心意,不喜欢的话我也好早点去给你准备喜欢的。”
脚底的根茎突然就从泥土里拔下来了。
叶泊舟情不自禁跟着赵从韵往前走了一步。
身后,薛述看着刚刚自己怎么拉都拉不动的叶泊舟,神情微妙。
他没掩饰自己的眼神,如果这时候叶泊舟回头来看,一定能看到。
可叶泊舟嗅着围巾上的香气,看着走在前面的赵从韵和已经很多年没来过的房子,慢慢往前走,根本来不及回头看薛述。
他们还是到了。
赵从韵打开客厅门,迎他们进去,说:“马上就过年了,家里的阿姨都放假回家,很清静,你在家里也不用不自在,想要什么直接和我说,不用不好意思。”
“我先生今天还在忙公司的事情,要等到晚上才回来,等到明天早上你就能见到他了。”
身后,薛述敏锐捕捉到细节。
——在叶泊舟面前,赵从韵称呼薛旭辉,不是常规对小辈介绍长辈的“你叔叔”,亦或者更符合他们关系的“薛述爸爸”,而是“我先生”。
非常……有内幕。
赵从韵解释过薛旭辉的缺席,低头从隐藏式鞋柜里找到新拖鞋:“这是我早上给你买的拖鞋。”
她拿出一双蓝色加绒拖鞋放在地上,又找出一双黑色拖鞋,“还有这双,你看你喜欢哪双。”
叶泊舟看地上的两双拖鞋。
他一时分不出来。
他也没想过赵从韵会帮自己准备专属拖鞋。
赵从韵又找到另一种款式的拖鞋:“都不喜欢吗?家里还有这样的,不过可能比你的尺码大一些,是薛述的尺码。”
叶泊舟都不知道,为什么赵从韵会知道自己的尺码。
他回头看薛述。
薛述正在俯身拿自己的拖鞋,错过他的视线。
叶泊舟看到薛述的拖鞋,是深蓝色,和那双蓝色的同款。
他指指那双蓝色拖鞋:“我要这双。”
赵从韵就把其他两双重新放到柜子里。
叶泊舟弯腰脱鞋。
薛述自然一手扶住他的手肘一手扶住他的腰,让他的重心依在自己身上。
赵从韵看到他们的姿势,飞快移开视线,试图补救:“这边有凳子。”
叶泊舟已经换好拖鞋了。
薛述自然把他换下来的鞋放回柜子里。
叶泊舟注意到了,去看赵从韵的表情。
赵从韵跟没看到一样,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引他们接着往里走。
一楼很大,依旧是叶泊舟记忆中的旋转楼梯和水晶吊灯,打扫得很干净,客厅墙壁上挂的画、桌子上摆的花、乃至柜子上的摆件,都已经替换成更有新年氛围的,处处都精致喜庆。
叶泊舟看过这些,在走上楼梯前,极目看过去,在一楼某个房间多停一瞬。
那是他上辈子住过的房间。
赵从韵和他介绍:“我们都住在三楼,我在薛述房间对面给你收拾了房间。”
赵从韵走上旋转楼梯。
叶泊舟和薛述跟上。
赵从韵问:“你们没带东西回来吗?正好下午我给你添置一些。”
前一句还是你们,后一句就成了你。那这里的“你”还能是谁?
薛述观察着赵从韵和叶泊舟的互动,说:“也可以用我的。”
赵从韵没说什么,等叶泊舟拿主意。
叶泊舟什么也没说。
三个人沉默着上了楼。
叶泊舟上辈子自己住在一楼,但也是来过三楼的。
十八岁前是来薛述房间找薛述。
三十岁后是来薛述房间找薛述的遗物。
除了薛述房间,他从来不进其他房间。
现在,他被赵从韵引着进了薛述对面的房间。
套房已经被打扫干净,所有生活用品一应俱全,还有均码的睡衣和浴袍。
赵从韵打开柜子看他看各式生活用品,告诉他:“都是干净的,你随便用,觉得不合适告诉我,我下午去给你买新的。”
叶泊舟没想说话。
他脑子里很乱,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应该说什么。
但赵从韵看着他,眼神带着问询。
叶泊舟只好点头。
气氛又尴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