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述提醒他:“还有两分钟。”
叶泊舟根本撑不住剩下的两分钟,随便抓住什么,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央求:“够了。”
薛述不停,又让手机助手定一个零点的闹钟。
手机助手无机质感的声音再次响起,提醒零点的闹钟已经设置完毕。
叶泊舟的眼泪还是溢出来。
可现在又不是在浴室,没有热水给他滥竽充数,他的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滑,在灯光照射下一览无余。
薛述怜惜,给他反悔的机会:“你现在,可以换一个新年愿望。”
换一个新年愿望……
叶泊舟哽咽。
换一个的话,能要什么呢。
有一个答案在唇齿间打转,来不及说出口,就像之前那么多次一样,被生咽下去。
薛述还在问一样的问题,循循善诱:“换一个的话,你想要什么?”
不知道因为他的动作,还是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叶泊舟止不住掉眼泪,他偏过头,咬住下唇,还嫌不够,嫌自己的哭泣太软弱悲哀,分出一只手来,咬住手指,忍下所有声音。
薛述啧声。
拉开他的手,手指抚摸被咬出的牙印,一寸寸抚摸凹凸不平的痕迹,能想象到叶泊舟有多用力。
依旧不喜欢叶泊舟随便伤害自己身体的轻慢态度,他变着法拨弄,要让叶泊舟再也忍不住一点,给出正常、坦然的反馈。
小船像被拖入淤泥滩,自己也变成泥做的。随着大海的每一次颠簸,变换着形状,软得不可思议。要把身体拧成藤蔓,躲开对方的动作。
可拧成藤蔓,也只是更软的贴合在对方身上,严丝合缝。
叶泊舟几乎说不出话,不知道是哭还是哼:“够了。”
“你走开。”
薛述提醒:“新年礼物。”
叶泊舟哭叫:“我不要了!”
这么可怜,新年礼物都不要了。
薛述亲了亲他的嘴唇,问:“不要这个,要什么?”
叶泊舟失焦的瞳孔也在颤,脸上潮红一片,像颗熟透的浆果,只要稍微一戳——
薛述指腹用力戳上,感觉到浆果迸溅出汁水,从灵魂深处传来饥、渴的灼热感,让他控制不住身体本能的渴望,想要更多。不只是顺着手指往下淌,还要吞咽下去,用更多地方品尝消化。
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理智尽数消失。自己都知道自己已然失态,可面上还保持着淡然的态度,装模作样地哄:“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都会给我?
叶泊舟才不信。
上辈子他想和薛述一起死,薛述不肯。这辈子他要和薛述上床,薛述也总是推三阻四。薛述才不会给他他想要的。
理智声嘶力竭的提醒,让叶泊舟不要相信,不要重蹈覆辙。
可是……
举在头顶的胳膊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枕头掀上去一些,有什么微凉坚硬的东西硌着他的肩膀。
叶泊舟知道。
那是赵从韵给他的红包。
今天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那些让他感到恐惧的幸福。
带给他一切的薛述还在眼前,声音像穿过一层玻璃,朦朦胧胧传到他耳朵里。
“告诉我,新的一年,你想要什么?”
叶泊舟咬紧牙关,想要绷紧肌肉,可身体完全脱力,彻底瘫软下来。
一定是失去全部力气,所以他才会连控制眼泪和语言都做不到。
眼泪一连串往下掉。
他听到自己因为哭的太厉害,含糊不清的哭诉。
不只是新的一年,过去的很多年,将来的很多年。每一次所有人问起他想要什么,叶泊舟给出那么多答案,要生理满足,要推开薛述,要那么多无关紧要的小事。实际上只是为了掩饰真正答案。
这个他想要太久,久到都不敢说出口的答案。
终于在这一天,被过度的幸福和过度的痛苦催化,在失去思索能力的瞬间被说出口。
叶泊舟说——
“我要你爱我。”
第62章
一室沉默, 两道呼吸声。
叶泊舟的凌乱又急促。薛述的沉闷压抑。
没人再有任何动作,也没人说话,只剩这两道呼吸声, 卷在一起。
时间的流速被拉到最慢, 一次呼吸的时间, 长到能让叶泊舟回忆这一天,这一年, 甚至这一辈子发生了什么。
可最后,叶泊舟脑海里还是只剩下刚刚发生了什么,自己说了什么。
自己说,想要薛述爱自己。
一秒的安静都让叶泊舟无法忍受, 他迫不及待想要薛述的回答。
突如其来的闹铃声打破安静, 强硬吸引两人的注意力。
是薛述刚刚订的零点的闹钟。
新的一天开始了。
闹钟声聒噪,薛述不得不拿开放在叶泊舟腰间的手, 拿过手机, 关上闹钟。
房间再次陷入安静。
叶泊舟粗喘着气,体温太高,暖气充足的空气钻到鼻腔里, 冷冽干燥,都让他觉得鼻酸。短暂响起的闹钟和瞬间的安静里,他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突然反悔。
自己刚刚到底在说什么?!
自己居然说, 想要薛述爱自己。
而薛述……
薛述没有回答。
薛述没有回答!
自己到底为什么要那样说?为什么还在期待薛述的答案?
薛述根本不可能爱自己, 自己那样说到底说是想得到什么答案?!
叶泊舟讨厌说出那种话的自己, 也恐惧现在不说话的薛述,太害怕薛述会给出的答案,所以哪怕才过去不到半分钟, 明明已经虚弱到极致,还是不知道从哪儿挤出力气,从薛述身上撑起来,要逃开。
他不想要薛述的答案,甚至恨不得时光倒流自己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呢喃:“不是。”
“我什么都不要。”
他直起身子。
贴在一起太久的皮肤早就沾染彼此的温度。现在分开,空气见缝插针钻进空隙里,让人无法容忍的凉意。
薛述的另一只手还放在他身上,依旧是刚刚的位置,一手牢牢把控着他。而刚刚抽出来关掉闹钟的手,放到他的肩膀上,不容置疑,又把他重新按回去。
皮肤重新贴在一起,鼻梁不设防撞到薛述肩膀,一阵酸涩。随后,连锁反应一样,眼泪就涌出来。
叶泊舟觉得说出这种愿望的自己简直是个可怜虫,薛述还不回答,让他所有的一切都像个笑话。
薛述重复他说过的所有的话:“想要我爱你?”
叶泊舟简直像是被这句话捅了一刀,心脏和骨头都开始疼,他胡乱用手肘抵开薛述,无力挣扎,矢口否认:“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
他什么都不要了,他现在只想逃开,逃到没有薛述存在的地方去。
他抵住薛述胸口拉开一些距离,胡乱拉开薛述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再往下,去拉薛述刚刚搅动风波的手。
薛述的手指搭在他皮肤上,温热潮湿,提醒叶泊舟刚刚发生了什么。他摸了一下,手指就颤着拿开,去摸薛述的手腕,握住,要拉开。
薛述的手顺着往上抬。
一个手掌的宽度。
叶泊舟突然就拉不住了。
那只手从他手里挣开,重新落下,不轻不重扇了下他的屁股。
并不疼,甚至因为刚刚的所作所为,只是酥和一阵阵绵延开来的痒。声音没有任何阻隔,清棱棱传到叶泊舟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