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随时等待有人住进来。
叶泊舟甚至都忘了去厕所,就那么站在原地。
上辈子他的东西并不多,他自己住一个套房,卧室里有大柜子,足够他把自己珍惜的东西全部藏起来,所以他摆在明面上的东西很少。每次他上学,家里的阿姨都会打扫他的房间,把他摆在明面上的不重要的东西收拾好,归置到应该在的位置。
所以每次他放学回来,推开房门。
看到的房间,和现在这个房间的样子。
几乎一模一样。
可明明。
这辈子他根本没有住在这里。
这个房间怎么还会是这样?
推门进来前,叶泊舟很清楚,已经重来一世,这个房间不是自己之前住着的房间,不会和自己记忆中的一样了。他能区分这两者的区别,知道自己现在进去看就是刻舟求剑,他原本也就只想刻舟求剑的。
可是他推开门,发现这个房间和他记忆中的房间这么像。
他真的捞到了那把剑。
那把他理应捞不到的剑。
第64章
叶泊舟很清楚现在的时间, 自己的处境。
很清楚自己刻舟求剑只是为了追忆上辈子,再追忆也只是追忆,只能是追忆。
但现在, 他真的捞上来这把剑, 看到面前一模一样的房间, 心脏好像被大手攥了一下,又酸又涨。
这当然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可是。
可是他还是控制不住的, 被拉回到上辈子。
好像只是放学回来,推开门,看到自己干净整洁的房间。
只是今天的,格外干净一点。
没事, 他知道自己的东西都放在哪儿。
鞋在柜子里, 卧室衣柜里还有暗格,藏着很多他的宝贝, 他还自己添了一个柜子放在卧室, 用来放他一些珍贵、有纪念意义的小东西。
叶泊舟情不自禁迈开脚步往里走。
薛述注意到他的动作,开始环顾四周。
他不在家,薛旭辉一直在A市忙港口的事, 能有时间有权力把这个房间布置成这样的,只有赵从韵。
赵从韵……
薛述接着看叶泊舟。
而叶泊舟走了两步,没看到自己卧室里的柜子,没自己摆着电脑和日历的书桌, 也没有自己放在飘窗上的永生花。
他终于意识到什么, 站住, 回过头。
薛述没有跟上来,还站在门口的位置,正在看他。
叶泊舟有一瞬间会觉得, 好像真是上辈子,自己放学回来,薛述来他房间找他,陪他玩。
但这个想法转瞬即逝。
他想到现在的处境。
已经不是上辈子了,这不是自己的房间,自己从来也没住在过这里,自己只是作为薛述的恋人,来这里做客。
而现在,薛述在自己身后。自己再这么激动恍惚下去,薛述会发现不对劲。
那自己要怎么解释,非要来这个房间,又在看到房间布置后情不自禁的情绪流露?
他没再往前走,而是转了个弯,走向卫生间。
他关上卫生间的门,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薛述还在门外。
叶泊舟快速解决个人问题,打开水龙头洗手。
哗啦啦的流水声中,叶泊舟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这个房间再像他上辈子的房间,也不是他上辈子的房间。就像这辈子二十三岁的自己,也不是上辈子二十三岁的自己。
他上辈子在薛家,虽然被忽视,游离在外,但物质条件从来不缺。
他的衣食住行从来没短缺过,青春期身体发育需要更多营养,薛述还特地让家庭医生每月带他去医院做检查,补充缺失的微量元素。
他就这样长大,茁壮健康。
这辈子没在薛家,没人时刻盯着他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会不会缺营养。
他一个人乱七八糟的长大,总想着等到薛述没事就去死。生命都不重要,健康更是最无关紧要的东西。
营养不良当然是常态,身体相较上辈子差很多。
前段时间在医院体检,身高都比上辈子矮了三厘米,体重更是比上辈子最轻的时候还要轻十斤。
长相还算大同小异,但性格和心境已经天差地别。
他一直执迷不悟纠结上辈子,终于在昨天做了决定,想要放下那些纠结,试着把上辈子的事情忘掉,只看这辈子。
或许这样,就能看清薛述的爱,看清自己得到的关心,就能活得更快乐。
虽然这件事做起来会很困难,忘掉过去好像也抹杀了上辈子的叶泊舟,连带着这辈子百分之九十的他也会被抹除。
但……剩下的那小部分他想和薛述在一起。
太想了。
想到觉得可以忍受自己的残缺——或许也不是残缺,毕竟他从来也没有圆满过。
他想感受到薛述的爱,不再因为那些这辈子没发生过的事耿耿于怀,和薛述再三争执。
所以再难也想试试看,放下过去。
可是——
可怎么就在今天,让他推开这扇门?
这个房间——
叶泊舟把手洗了一遍又一遍,试图整理自己此刻的心情。
卫生间的玻璃门被敲响。
薛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卫生间门口,问他:“还没好吗?”
叶波舟闷声:“好了。”
他不得不关上水龙头,推开卫生间的门。
这才发现,在他上厕所时,薛述已经把房间的窗帘拉开。自然的阳光从窗外照过来,把房间的一切都照得清晰明亮,越发真实。
叶泊舟不敢多看。
按照常理,自己是为了上厕所才第一次来到这个房间,不应该有探究,解决完生理问题就离开才是正常的。
他努力控制想要多看几眼的视线,自顾自往外走,要接着回阳台,晒太阳。
被薛述拉住手。
他心里很乱,手没完全擦干,被薛述这么一拉,指缝间的水流出来,淌到两人手心,很快被手心的温度染成热的,湿漉漉,宛如叶泊舟此刻的心情。
薛述说:“不是不想见到客人吗?在这里多玩一会儿。”
叶泊舟一开始没动。
又被薛述挠了挠手心,就顺着薛述的力气,半推半就的,坐到沙发上。
薛述拉他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反而往外走,告诉叶泊舟:“我把早饭拿过来,你多少吃一点。”
叶泊舟目送他离开。
房间门关上,这个房间只剩下自己。
他控制不住站起来,开始探索这个房间每一处角落。
当然没有他住过的痕迹,但看着那些地方,好像还能想起,自己当时都在这里做了什么。
自己在哪儿做作业,在哪儿看书,在哪儿打翻水杯弄湿地毯,第一次因为青春期生理反应醒来时多狼狈起床去厕所,还因过于光滑的地板在哪儿摔倒。
他住在这里时时常觉得自己多余,并不开心。成年搬出去后,情感给回忆加上滤镜,他居然开始觉得住在这里时,还会因为并不成熟心存幻想,是他难得的自在时光。
但在意识到那段时间的自在是因为不成熟后,他就已经彻底失去重新回到那段时光的可能了。
等到三十岁,薛述死后,他终于重新回到这里,可以推开这扇房门。
这个房间已经因为太久没住人,变得灰扑扑的。他已经搬出去十二年了,他存在的痕迹也消失得差不多了。
那才是真正的刻舟求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