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没求到。
薛旭辉死了,薛述也死了,赵从韵垂垂老矣,就剩他自己,被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困住,连挣扎都不知道要从哪个方向脱困。
十分钟前,推开这扇门时,他做好了也只会看到灰扑扑房间的准备。
但房间是这样的。
那段自在时光和刻舟求剑的失败经历,一起涌上来。
叶泊舟要被过去困住,觉得天旋地转,全世界只剩下自己。
房间门打开了。
薛述走进来。
看到站在卧室门口的叶泊舟,自然招呼:“过来吃饭。”
叶泊舟回过神,跟着薛述走到小厅,坐到沙发上,他若无其事,假装刚刚的探究和失神不过是错觉,薛述也绝对没看到。
薛述把早餐放到沙发前的茶几上,说:“吃一点。”
薛旭辉做的金枪鱼沙拉,金枪鱼用的罐头,盖在最上面,底下铺了些各式各样的蔬菜。
叶泊舟刚刚才睡醒,现在并不饿。但看着这份沙拉,还是慢吞吞拿起叉子,拌开,每种食材都挑着尝了尝。
不好吃。
不过不好吃才是合理的,薛旭辉这么忙很少下厨,怎么可能做出美味的饭菜。
他放下叉子,把沙拉推到一边,看坐在他身边的薛述,问:“几点了?”
薛述:“十点半了。”
他看叶泊舟根本没吃多少的沙拉,说,“再吃一点。有客人,他们还要聊很久,不知道什么时候吃午饭。”
叶泊舟已经听到外面隐隐的寒暄聊天声了,有些头痛。
今天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来拜年,聊着聊着到了饭点,可能还会有人留下一起吃饭。
上辈子他未成年时就见识太多这样的场面,薛述死后他接手集团,成为被拜年被迫寒暄的人。第二年他就为了躲这种场面,来找赵从韵,但赵从韵家里也不缺人,换个地方还是被迫寒暄。
现在他和薛述躲在这里,还是要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
真讨厌。
薛述还在看他,要他多吃。
叶泊舟叉了半颗小番茄放到嘴里,慢慢咀嚼。
薛述看他含着半颗小番茄时鼓鼓的腮帮子,觉得可爱,换了个姿势,接着看。
但叶泊舟吃了半颗小番茄,就彻底不肯再吃了。
他现在心情很复杂,一开始是怀念,但情绪堆积到让他处理不过来的程度,就会让他觉得烦。
不管是外面吵吵嚷嚷的客人,这个被特地布置过的房间,或是这道上辈子没吃过的薛旭辉亲手做的沙拉,乃至坐在他身边、提议在这个房间多玩一会儿的薛述。
在这个时间,这个房间,他和薛述,能玩什么?
薛述很爱试探“他”的事,如果刚刚就看出自己的不对劲,可能会询问。
叶泊舟真怕自己一时烦躁情绪失控,就把上辈子在这个房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都是些小事,但一件件小事,都是在这里,和薛述。
他急需找个事情,让自己不要去想那些,更不要和薛述说起。
提议要在这个房间多玩一会儿的薛述还在说话:“不想见客人的话我们在这里多玩一会儿,等要吃午饭再出去。”
薛述环顾四周,问他,“我们玩点什么呢?”
还能玩什么?
这个房间布置得再随时可以入住,也没什么好玩的。
薛述实在没找到什么,目光在平板上一扫而过,打算拿起来,看个电影,或者和叶泊舟一起玩一些小游戏。
他刚伸出手。
叶泊舟撞进他怀里。
屁股坐到他腿上,手伸出来攀住他的肩膀,手臂自然而然的,把他伸出去打算拿平板的手压下去。
没拿到平板,反而就这个姿势,把叶泊舟抱了个满怀。
所以也就不想再拿平板。
他圈住叶泊舟的腰,问:“怎么?”
叶泊舟坐在薛述腿上,这个姿势让他比薛述高出来一点。
他低头看薛述。
薛述配合着微微仰头,给他看得更仔细。
薛述……
叶泊舟现在依旧很难描述薛述的样子,不知道薛述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的。
他无法用传统意义上剑眉星目如琢如磨这种形容男子帅气的词汇概括薛述的长相,只是觉得,薛述就是薛述。
每一处都是刚刚好的样子。
就连现在仰头,眉弓和鼻梁在灯光下投出阴影,骨相过于深邃,反而显得冷漠阴沉,刻薄无情。
他还是由衷地觉得,这样刚刚好。
很薛述。
叶泊舟摸了摸薛述的鼻子。
很高。
想到什么,叶泊舟的腰一下就软了,塌下去。
这下也不比薛述高出多少了。
薛述的目光追着他的脸,低下头,平视叶泊舟。
叶泊舟的手还停在他鼻梁上,感觉薛述的目光放在他脸上,在他鼻梁上扫过,然后往下。
叶泊舟情不自禁抿了下嘴唇。
下一秒,薛述倾身。
亲了太多次,叶泊舟当然知道他要做什么,一点没躲,甚至主动拿开手,拿去最后的阻碍,任由薛述的吻落在他的唇上。
叶泊舟的嘴唇因哭太久缺水,殷红干燥,异常敏感。
他感觉到薛述的亲吻,清缓温柔。薛述好像生怕弄疼了他,用舌尖轻轻挑着,舔舐吮吸。原本放在他背后的手也一点点往下滑,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睡衣底下,手心贴着他的腰身,抚摸揉弄,带来阵阵酥麻。
薛述能尝到他舌尖残留的小番茄味道,清甜多汁,让他觉得自己也在吃一颗小番茄。
他忍住内心深不见底的贪婪,把手一点点拿出来,压在叶泊舟睡衣上。
睡衣柔软,还残留着被薛述搜捏时的酥麻,哪怕是柔软的睡衣,都让他觉得难捱。
叶泊舟按上薛述的手,加重力气。睡衣的触感就消失,只剩下薛述手心的温度。
薛述轻轻啄吻叶泊舟,感觉到叶泊舟的呼吸渐渐平息下来,这停止亲吻,把叶泊舟圈在怀里,一手揽住叶泊舟的腰,一手拿来桌上的平板。
把平板放到一边,再掐着腰给叶泊舟转个圈,让他背靠在自己身上,后背贴着自己胸口,再把下巴放到叶泊舟肩膀上,确定两人之间毫无间隙,这才打开平板,提议:“我们玩些游戏?”
他说着,下载一个数独软件。
叶泊舟身体还热着,看薛述点在平板上的手指。
明明刚刚还在他手下、贴在他身体上,仿佛着火一样的热,现在就抽出来,自己的腰肢和手心还留着刚刚的余韵,他就开始这么若无其事,平静的下载数独游戏,要他玩数独。
叶泊舟无意识咬紧牙根,不满。
薛述鼻梁蹭到叶泊舟的脖子,能嗅到他身上一种掺着沐浴露和咖啡的味道,被太阳晒得暖融融的。
想亲一口。
一定是会和嘴唇不一样的味道。
可惜……
耳边还传来客厅里客人说话的声音,提醒薛述现在的处境。他克制yu求,点开数独游戏,注册账号,设置困难程度,开始游戏。
薛述找到最方便推算的格子,轻声哄叶泊舟:“我们来想想,这个空要填几啊。”
薛述一定非常喜欢现在这样。
因为叶泊舟甚至感觉到薛述颠了颠膝盖,带着他也跟着上下摇晃,好像被抱在怀里哄的小孩。
就连薛述现在循循善诱的声音,都格外像在带孩子,让叶泊舟觉得自己真的回到上辈子,六七岁的时候,被薛述抱在怀里耐心带着学数学。
那时候他真的什么都不会,需要薛述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