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泊舟不睁眼,让自己尽快睡过去。
同时在心里遗憾,如果真要给薛述打药让他昏迷过去,自己主动睡昏迷状态的薛述,就不能被这样触摸了。
不过没关系,反正睡完薛述自己就回去死,那些触感也都会随着死亡消失。
营养饮食加上大量睡眠,这么一周过去,他胳膊脱臼的伤完全康复,医生拆掉他胳膊上的固定带,并委婉和薛述表示,叶泊舟可以适当下床活动,不然腿部肌肉会萎缩。
叶泊舟这些天睡得浑浑噩噩,闻言抬起胳膊,看着腕上的锁链,彻底清醒了。
薛述解开他被束缚住的手腕,给他穿好衣服,说:“下去走走。”
叶泊舟下床,慢吞吞走了两步。
怕影响伤口,薛述没有扶他,而是站在他身后,手臂虚虚伸出来,准备随时接住失力的叶泊舟。
肋骨的伤还没完全好,怕上瘾没敢给他打麻药,现在只是站起来,伤口就因为重力影响,坠坠的疼。
叶泊舟出了一后背冷汗,在房间里走了几圈。走着走着就走到窗前 ,拉开这么久始终紧闭的窗帘。
地面和树枝上都铺着雪,甚至这时候天空还在飘雪花,被风一吹久扑在玻璃上,很快就因为屋内的热意融化,变成一颗颗小水珠,往下滑。室内外温差过大,屋里的玻璃上也坠着小水珠。
叶泊舟擦去蒸气,极目看过去。
窗外是小花园,精心设计的花园并不像自然植物那样,因为冬天到来就枯萎无趣,灌木四季常青,各色梅花傲然开放,哪怕被白雪覆盖,看上去依旧美丽高傲。
隐隐的熟悉感。
叶泊舟判断方位,微微偏头,看到花园那边一座假山,假山上枯萎的蔓条……
他一下就知道这是哪里了。
是薛述名下的一套房产,闹中取静的独栋带花园别墅,赵从韵认识开发商,特地装修过,打算给薛述当婚房。但上辈子薛述并不常住,只偶尔借给朋友开Party。上辈子二十七岁的春天,他也来过一次。
那次……
那次薛述的臂弯里挽着女人纤细的胳膊。所有人都说,那是薛述即将订婚的未婚妻。
没想到上辈子没用上的婚房,这辈子用来关他。
而他,会在这里,睡薛述。
叶泊舟因为这点巧合,有些想笑。
薛述站在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到那座假山——不知道为什么,他隐隐有些排斥,索性也就没再看,转而看着花园外面马路上的红灯笼,告诉他:“下周是圣诞节。”
叶泊舟还没有忘掉时间。
他说:“我知道。”
圣诞节,也是他的生日。
具体说起来,是叶秋珊给他伪造的生日。
他不知道自己真实生日,圣诞节这个生日,是叶秋珊根据遇到薛旭辉的日期和他的骨龄伪造的日期。
不过他是在这一天被薛述抱起来捡回房间的。
因为他的到来,薛旭辉和赵从韵总在吵架,但圣诞节的宴会是之前就定下的,甚至因为家里多了个私生子,知道其他人都在看笑话,决定要把宴会办得更加热闹体面。家里的佣人忙着布置场地,自然把他忘到脑后。所以他饿了两天,在宴会上想逃出去,被薛述看到,被薛述牵回自己房间。
薛述的房间在一楼,比他的宽敞那么多,房间角落里还有一棵圣诞树,圣诞树上挂着小彩灯和礼盒。
他小心翼翼看着。
薛述去外面给他找东西吃,看到他眼巴巴的眼神,告诉他:“今天是圣诞节,你可以挑一个盒子当圣诞礼物。”
他飞快吃光了薛述给他拿来的食物,咬着手指走到圣诞树前,看着那些礼盒。他其实很想要,但本能记得每次想要东西时总会被妈妈拒绝并训斥的结果,所以哪怕很喜欢树上的一个心形礼盒,也没敢说话,只是又怯怯的回头看薛述。
可能以为他这个眼神是因为够不到,薛述走过来,把他举起来:“你自己摘。”
薛述把他举得很高,比他自己摞起来的椅子高,但他一点都不害怕,反而因为想到电视里被爸爸举高高的小孩,有些开心。
他摸了摸那个心形礼盒,还是没敢动,扶住薛述的手腕,往下看了看、
薛述把他放下,一把把礼盒摘下来,塞到他怀里。
他觑着薛述的表情,确定不会遭到训斥,才打开盒子。
是一个木质八音盒,打开里面是一整块蓝色的玻璃,玻璃上有只木质小船,他把小船的帆扶正,小船就在玻璃上绕圈行驶,发出海浪的声音。
他潜意识不想回到自己的小阁楼,想在这里多留一些时间,所以根本不抬头,不停玩八音盒。
薛述问他多大了。
他想着叶秋珊告诉自己的答案,说:“六岁。”
薛述不怎么相信的样子,但没有再问他,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时,拿了块奶油蛋糕。
所有人都在庆祝圣诞结,薛述去瞧瞧看了叶泊舟的身份证明。证件上的日期,是今天。他把奶油蛋糕放到叶泊舟面前,说:“今天才是你六岁生日。”
“你可以再挑一个盒子,当生日礼物。”
奶油蛋糕散发着香甜的味道,八音盒上的小船还在旋转。小孩子的本能让叶泊舟意识到对方散发出来的、随时细微但他从没在其他人身上见到过的善意,他看薛述,问:“你能保护我吗?”
时间过去很久,哪怕叶泊舟经常回忆,也都忘了那次薛述到底有没有回答。但他很清楚,从那天之后,虽然他依旧没爹疼没妈爱,但有一个会偶尔关心他的哥哥。
因为在这一天他和薛述有了更多联系,所以他确定这一天很重要,比生日还要重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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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从那天知道自己在哪儿,再想到上辈子那些圣诞节发生的事情后,叶泊舟就觉得这个日期像DDL,他困在这段时间和上辈子的回忆里,矛盾得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做。
所以他还总是睡觉,就算是偶尔清醒复健的时间,也不靠近那扇窗。好像只要不看到窗外的景色,就能让他短暂忽视自己现在的处境。
时间一晃,圣诞节还是很快就到了。
叶泊舟头天晚上吃过晚饭在房间里散了会儿步就睡了,但怎么也睡不安稳,终于在某个瞬间,醒了。
他睁开眼,在一片黑暗里坐起来,看身边的薛述的位置。
他六岁见到薛述,之后疯狂成长学习的那个时期,陪在他身边的只有薛述,所以他认识世界、接触世界、判断世界的一切准则,都以薛述为准绳。他没办法用客观态度描述薛述,比如薛述的长相。他十六岁之前没觉得薛述长得帅,只觉得看得很习惯,看到薛述就很安心。以薛述为准绳,他看电视剧时,从来没觉得那些男明星帅,只有次在大荧幕上看到一张脸,觉得心脏慢了一拍。他自认是那个男明星的粉丝,把那个电影看了很多遍,才从其他人口中得知,那个男明星长得像他哥,也就是薛述。他就很快放下对男明星的喜欢,只依稀记得那个男明星的粉丝不断吹男明星的神颜,说是符合中式审美的大帅哥,面如冠玉剑眉星目。
叶泊舟分辨不出中式审美是什么样的,只觉得那是自己的审美,而薛述,就是最符合他审美的人。
没开灯的房间什么都看不到,可他却好像能看清薛述的全部样子。理智被黑暗吞噬,只剩下眼中明灭不定的盘算。
被他看着的人很快睁开眼,对上他的视线,伸手摸他的头:“怎么了。”
叶泊舟没说话,只觉得薛述的手在自己头上抓了抓,像在撸小猫的浮毛。薛述没打算等他的答案,摸出手机看了眼,接着说话,声音带着哑:“今天圣诞节,你生日。”
这辈子他没回到薛家。但重生回来的节点是再被送到薛家的当天,叶秋珊已经准备好所有的一切,包括他出生证明上的日期。
叶泊舟所有身份证明上的出生日期,还是圣诞节这天。
他这辈子没去薛家,没遇到薛述,也没再过一次生日。
直到今天,又是薛述告诉他“今天是你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