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起来,逃避。
休息这么一会儿,腰部的酸胀被缓解,可还是有点不舒服,他若无其事下床,走到门口打开客卧房门,问:“搬家公司还没到吗?”
他看到外面的场景。
天色已经暗下去了,夕阳余晖照过来,家里焕然一新,所有东西都放在应该在的位置。
他睡了一整个下午。
而薛述一直在他身边看着他。
这其实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过年在薛家那么几天,一直都是他在睡觉,薛述看他睡觉。
但是……
叶泊舟就是知道,不一样了。
好烦。
他完全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不一样的薛述。
他想要薛述变回去。
可……又没有那么想。
他还想问薛述上辈子的事。
又不敢。
真的好烦!
叶泊舟在客厅站定。
薛述跟上来,手无比自然放到他腰上,告诉他:“搬家公司都收拾好了,晚上想吃什么?”
叶泊舟脑子太乱,根本没余力想这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回头看薛述。
薛述提议:“阿姨明天才来,我们今天出去吃?”
叶泊舟失去在现在这个薛述面前说不的勇气,薛述说什么,他都乖乖点头。
薛述开车带他去吃饭。
叶泊舟给自己系上安全带,动作间目光扫过薛述。
他突然想到,上次自己这样坐在薛述副驾驶,让薛述带自己去吃饭,还是前天。
他们吃完饭就去海洋馆,玩得很开心。
仅仅只是过了一天。
现在坐在自己身边的薛述……
薛述看过来,问:“怎么了?”
叶泊舟飞快移开视线:“没什么。”
怎么会没什么。
叶泊舟焦虑得都想要跳车了。
现在清醒过来,越想,越觉得薛述不可能不知道。
但如果薛述知道,现在为什么又是这样?
好像被丢到热水锅里的青蛙,又像是头顶有一把钝刀子反复地磨,叶泊舟艰难隐忍这种悬而未决状态下的煎熬。
终于某一刻,岌岌可危的神经绷断了。
他问自己。
就算薛述知道了,又会怎么样呢?
薛述不爱自己。
这不是上辈子就清楚的事吗?
上辈子自己已经接受了。
只是这辈子体验过被爱的感觉,所以不愿意再回到不被爱的状态。
可如果薛述真的回想起上辈子,开始不爱自己,这又不是自己不愿接受就能改变的。
如果薛述不爱自己——
自己就去死掉好了。
反正自己之前就想死掉,是这辈子的薛述一定要自己活下来,用爱钓着自己,固执己见。
如果薛述不爱自己,不管自己是死是活,那自己就可以去死,再也没人会阻拦了。
自己就能死掉。
死掉,就什么都不用想。
叶泊舟豁然开朗。
他想,大不了就去死。
薛述找到一家私房菜馆,带叶泊舟去吃。到的时候正是饭点,附近来来往往很多人,薛述让叶泊舟先下车,自己找停车位。
叶泊舟站在菜馆门口,盯着薛述,寻找薛述不爱自己、能让自己死心、干脆去死的证据。
比如现在。
薛述明明可以让自己坐在车上陪他一起找停车位,把车停好再一起过来,但薛述还是把自己一个人放在这里——他是不是不想和自己呆在一起。
叶泊舟擅自把薛述对自己的爱意值调整到百分之五十——之前可能有百分之七十,现在只剩五十了。
薛述停好车走过来。
叶泊舟寻找下一个扣分点。
只等扣到零,自己就能死心,去死掉。
但……
薛述脚步很快,走过来时,目光很自然落在他身上,表情都温和起来。
迅速走到他身边,牵住他的手带他往里走,问:“怎么不在里面等?外面有风。”
叶泊舟感觉到薛述手心的温度,还有他指腹在自己手指上摩挲的触感,不自觉的,又把薛述对自己的爱意值调回了百分之六十。
他们走进去。
来的路上叶泊舟打电话提前预约桌位,不过还是晚了,订不到包间,只有大厅的一张桌子。
人来人往,客人点菜聊天,服务员忙里忙外脚不沾地。
实在是很热闹的环境,很不利于叶泊舟的观察。
服务员引他们到大厅的桌子前坐下,拿出一份手写菜单,让他们点菜。
叶泊舟蔫蔫的,不想吃,看都没看。
薛述接过菜单,大致扫了眼,想到薛旭辉说叶泊舟喜欢吃海鱼,先点了个红烧带鱼。点完又看看对面蔫哒哒的叶泊舟,给这个不开心的小孩点小孩菜。
红烧带鱼、可乐鸡翅、避风塘螃蟹、海胆蒸蛋。最后,加个清炒时蔬,再点个蓝莓山药给叶泊舟当甜品。
服务员记下,报给后厨,再给他们上餐具和茶水。
隔着餐桌,叶泊舟看薛述,酝酿情绪。
薛述看自己和叶泊舟之间的距离,只隔了一张桌子,可他连这一张桌子的距离都不能接受,起身,坐到叶泊舟身边。
叶泊舟想要发作的脾气,莫名熄了火。
他又给薛述默默加了五分,想,薛述大概有百分之六十五那样爱自己。
薛述握住他的手,问:“要不要喝点什么饮料?”
叶泊舟摇头。
薛述给他倒了杯热水,放到他手边。
叶泊舟拿起杯子,抿了两口。
他一言不发。
薛述却一直在和他讲话,问他饿不饿。
说等会儿尝尝这家餐厅味道怎么样,不错的话可以常来吃。
又说起来的路上看到的某家小店,在卖巧克力,问他要不要吃。
……
叶泊舟真不知道薛述怎么有这么多话要讲。
这些闲话太具生活化,让他觉得自己真的和薛述在生活。这种对话,总让他感觉薛述很爱他。
反正起码上辈子不爱自己的薛述,不会和自己这样聊天。
叶泊舟恍惚起来,越发不确定。
薛述很爱他的时候,他不会发脾气。可是也知道,在很爱自己的薛述面前,自己能更随心所欲发脾气。
他还是决定闹一下,看薛述会是什么反应。
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叶泊舟放下杯子,站起来要走。
薛述坐在外面,正好挡住他的去路。现在看他站起来,问:“怎么了,去卫生间吗。”
叶泊舟:“我不想在这儿,我要回去。”
薛述想让开的动作停下,问叶泊舟:“不舒服?吃完饭再回去。”
叶泊舟:“这里好吵,很烦!”
这只是叶泊舟随便找的理由,实际上餐厅虽然坐满客人,但远没有到很吵的地步,大家都很有素质地放低声音轻声说话,虽然有些嘈杂,但满满的生活气息。
薛述好声好气和叶泊舟商量:“吃完饭好不好?我们下次去更安静的餐厅吃。”
叶泊舟:“不要。”
他用膝盖碰了碰薛述挡住自己去路的腿,“我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