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团乱麻。
他从来也没理顺过。
只是这辈子被薛述哄多了,才敢这样质问薛述。
可得到薛述的答案,他做的那些事也桩桩件件涌入脑海。
叶泊舟辩解:“因为你不在我身边啊!我只是在学习你对我做的事情!”
薛述哑然。
是的。
因为自己不在叶泊舟身边。
叶泊舟太小了,很容易被别人带坏。
这不是叶泊舟的原因,要怪自己,没有在叶泊舟身边,在他被带坏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到并加以制止。
他道歉:“对不起。”
叶泊舟:“你不要说对不起!”
薛述改口:“不说了。”
他补充,“我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
叶泊舟抽了抽鼻子。
薛述抽出纸巾,给他擦。
叶泊舟窘迫,把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接过纸巾,自己擦。
薛述松手,看叶泊舟低着头自己擦脸,纸巾划过脸颊,挤出来一点肉,又无可救药地觉得他可爱。
“宝宝,我希望你一直和小时候一样,在我身边。”
很听话,很聪明,还会主动提要求。
可叶泊舟越长大,就越藏拙、越伪装、越讨好。
这当然不应该怪叶泊舟。
可薛述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能回到从前。
叶泊舟听到他这样说,刚忍住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我也希望和小时候一样。”
但是他就是越长越大啊。
后来积重难返,都回不去了。
薛述给他递新的纸巾,看叶泊舟又低着头擦眼泪,再次被可爱到。那点火气全消了。
他低下头,亲了亲叶泊舟的脸颊。
叶泊舟觉得脏兮兮的,不想给他亲,躲了下,也没躲开,还是被亲了一下。
亲完后,叶泊舟拿着纸巾擦了擦被亲到的地方。
薛述看着,又亲了一下。
这次,叶泊舟避开被亲的地方,慢慢擦眼泪。
薛述想了想,和他说:“我没打算结婚,也没和其他任何人有关系。如果那时候我没死的话,我会告诉你一切的。”
如果薛述没死,告诉自己一切,那自己会怎么样呢?
叶泊舟回想上辈子。
自己那时候已经和薛述很疏远了。
如果知道自己和薛述根本没有血缘关系,可能真的会就像薛述说的那样,完全离开。
薛述可能会来找自己,就像那年春节在快餐店找到自己。
毕竟薛述把他当同盟。
但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这么亲密,还会有亲吻和上……不是,薛述很爱自己的话,那就是做、爱吧。
薛述应该也没想到,在这辈子他还没来得及记起之前,就因为自己的死缠烂打,和自己这样搅和在一起。
那薛述现在还记起之前,到底……
还会不会像没有记忆时那样爱他啊。
叶泊舟擦干眼泪,抬头看一眼薛述。
薛述告诉他:“我爱你。”
叶泊舟飞快垂下头,闷闷:“哦。”
“我爱你”这句话说过太多遍,但好像还是有歧义。
薛述补充:“现在很爱你,之前也很爱你。”
叶泊舟:“哦。”
他又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薛述:“你能原谅我吗。”
叶泊舟不高兴:“我本来也就没怪你。”
薛述:“还有我爸妈……”
他想到春节时叶泊舟和他们的相处,觉得叶泊舟显然也期待和他们成为一家人。
那就不能再让之前的事成为现在的隔阂,叶泊舟也需要得到他们的道歉。
薛述说:“我让他们给你道歉,好不好?”
这是薛述经过考虑觉得可行并完全能够成功的计划。
赵从韵还记得上辈子,知道叶泊舟这么痛苦,一定愿意为她的忽视和隐瞒道歉。
薛旭辉不记得,但这些年被赵从韵影响,脾气越来越好,再加上病都是叶泊舟治好的,天然对叶泊舟有一种纵容和尊敬。虽然不知道哪儿对不起叶泊舟了,但赵从韵让他道歉,他一定会说的。
可叶泊舟却像是听到什么恐怖故事一样,呼吸都停了,不可置信看薛述,拒绝:“不要!”
叶泊舟上辈子总是很痛苦,因为他能共情所有人。
他共情抛弃自己把自己丢到薛家的叶秋珊,觉得女人未婚先孕、做那么忙的工作还要照顾小孩确实很辛苦,遇到新的爱人想和爱人结婚一起生活不想再带上拖油瓶也很正常。可能叶秋珊作为母亲很不负责,但也有苦衷,他没道理怪一个不堪重负想要追求爱情的人。
他能共情不理会自己的薛旭辉,知道自己确实打破薛旭辉的平静生活,给薛旭辉的家庭、名声、所有的一切造成不可预估的影响。薛旭辉不喜欢自己也很正常,他花着薛旭辉的钱,没道理怪薛旭辉。
他也能共情赵从韵,觉得作为薛旭辉的妻子,自己的存在就是在打赵从韵的脸,赵从韵讨厌自己理所应当的,就算她坚决反对自己进家门、要把自己丢出去也是合理的,但赵从韵默许他在这里住着,还默许他花很多钱,他觉得赵从韵已经很仁至义尽很妥协善良了。
薛述更是从头到尾没做错任何事,薛述所有离开他的行为都非常合理,作为婚生子,薛述大可以不理会他、排斥他讨厌他,但薛述没有。倒是小时候对他的照顾、保护,是他的世界是多么格格不入有违常理。
他甚至能够共情一些很坏、欺负过他的人,觉得那些人是为了利益金钱,为了从他身上找到优越感,所作所为只是人性本能的贪婪和罪恶,人之常情。
他共情所有人,理解所有人,但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人生这么痛苦,想来想去只能怪一些他无力改变的、既定的现实,譬如自己的身世,顺便再怪罪到自己。
也就是这辈子遇到薛述,感觉到薛述似乎有些在意自己,才控制不住产生一点点情绪。他察觉到,一遍遍告诉自己,自己上辈子遭遇的一切都不是薛述造成的,没道理和薛述窝里横。这样反复提醒自己,可察觉到薛述爱自己,还是控制不住,在薛述面前发脾气。
他不是在怪薛述。
他被薛述重新养成不懂事的小孩,知道薛述在意自己,才敢在薛述面前这样质问、控诉。
但薛述正正经经和他道歉说对不起,他又觉得薛述没做错什么不想让薛述道歉。
现在薛述还说,要让薛旭辉和赵从韵也给他道歉。
叶泊舟完全无法想象!
他觉得薛述太大惊小怪——也可能是刚刚自己太激动,才让薛述这样大惊小怪的。总之他再次拒绝:“不要!”
叶泊舟说:“你不要再说对不起了,也不要他们再说了。”
薛述问:“你不觉得自己需要得到道歉吗。”
叶泊舟不知道。
他觉得自己不需要,可被薛述这样一问,还是觉得自己很委屈。
不想再被薛述看出来,他偏过头,闷闷说:“不需要。我只是有点不明白。”